故其人往往多寿。至如刻画细谨,为造物役者,乃能损寿,盖无生机也。黄子久、沈石田、文徵仲皆大耋,仇英短命,此其征矣。
【天趣】
人能以画寓意。明窗净几,描写景物,名花折枝,想其态度绰约,枝叶宛转,向日舒笑,迎风欹斜,含烟弄雨,初开残落。布置笔端,不觉妙合天趣,自是一乐。然必兴会自至,方见天机活泼,若一涉应酬,则烦苦郁塞,无味极矣,安得有画。
【结构】
宋政和中,建设画学,用太学考试法,试四方画士。以古人诗句命题。尝试“竹锁桥边卖酒家”,人皆向酒家著笔,一史但于桥头竹外,挂一酒帘而已。又试“踏花归去马蹄香”,人皆作马上看花景,一史于落红径上,扫数蝴蝶飞逐马后。又试“嫩绿枝头红一点”,人皆于花木上妆点,一史独于危亭缥缈、绿杨隐映之处,画一美人凭阑而立。果皆得中魁选。想其结构时意象惨淡,图成后落落大方,推陈出新,真切而不落纤巧,乃为结构。
【定稿】
古人画稿,谓之“粉本”,前辈多宝蓄之,盖其草草不经意处,有自然之妙也。宣和、绍兴所藏粉本,多有神妙者。可见画求其工,未有不先定稿者也。定稿之法,先以朽墨布成小景,而后放之。有未妥处,即为更改。梓人画宫于堵,即此法也。若用成稿,亦须校其差谬损益,视幅之广狭小大而裁定之,乃为合式。今人不通画道,动以成稿为辞,毫厘千里,竟成痼疾。是可叹也。
【临摹】
临摹即六法中之傅模,但须得古人用意处,乃为不误,否则与塾童印本何异。夫圣人之言,贤人述之而固矣;贤人之言,庸人述之而谬矣。一摹再摹,瘦者渐肥,曲者已直,摹至数十遍,全非本来面目。此皆不求生理,于画法未明之故也。能脱手落稿,杼轴予怀者,方许临摹。临摹亦岂易言哉。
【绘实绘虚】
人有言:绘雪者不能绘其清,绘月者不能绘其明,绘花者不能绘其馨,绘人者不能绘其情。以数者虚而不可以形求也。不知实者逼肖,则虚者自出,故画北风图则生凉,画云汉图则生热,画水于壁则夜闻水声。谓为不能者,固不知画者也。
【法古】
明范允临云:学书不学晋书,终成下品。惟画亦然。五代以前名迹已不可考,而宋元诸名迹,珍赏家犹藏一二,其残缣断素,流落人间者,明眼亦能得之,斯画家宗匠也。有志法古者,留意访求,潜心摹拟,方能得其神理。今之画者,不见一古人真迹,而师心自创,妄意涂抹,悬之市中,以易斗米,画安得佳耶?
【画所】
宋顾骏之尝构高楼以为画所,每登楼去梯,家人罕见。必时景融朗,然后含毫,若天地阴惨,则不操笔。今之画者,笔墨混于尘埃,丹青和其墨滓,徒污绢素,岂曰绘画?
【画品】
古之工画者,非名公巨卿,即高人逸士,未有品不高而能画者。王绂于月夜闻邻舟笛声,访之,赠以画竹。翌旦其人以重币求双幅,绂麾之,并收其前赠。今人略知饰色,便思求利,曲意徇人,其人可知,其画可知也。又文徵仲、董文敏,生前即多赝本,或求其名款,亦姑应之。其度量有过人者。
【画鉴】
自古以画名世者,不惟其画,惟其人。因其人亦重其画,见其画如见其人,虽一时寄兴于丹青,而千载流芳于金石。间亦有名盛而珪玷者,则又为艺林之龟鉴也。
【赏识】
古画多赝本,良贾亦能辨之。视其绢色、墨迹、图书之新旧,宋绢极细,明绢则粗。宋元人画多不用纸,董华亭晚年尝用绫,皆其闺房内所求,今亦有赝本。至于赏鉴之家,以笔墨气韵为主。古画重装,亦有失神者,而其骨力自在。至六法未谙,用笔破败者,则尤其易见者也。
【唐宋名家】
元汤臟《画鉴》云:唐人花鸟,边鸾为最,大抵精于设色,秾艳如生,其他画者虽多,互有得失。历五代而得黄筌,花卉翎毛,超出众史。筌之可齐名者,惟江南徐熙,熙志趣高远,画草木虫鱼,妙入造化,非世之工画者可及也。筌之子居宝、居寀,熙之孙崇嗣、崇矩,各得其家法。至赵昌惟以傅染为工,骨法气韵蔑如也。花鸟一科,当以唐之边鸾,宋之徐、黄,为古今规式。
【徐黄画体】
宋郭若虚论徐、黄画体谚云:黄家富贵徐熙野。此不惟各言其志,亦耳目所习,得之手而应之心也。黄筌与其子居寀,始事蜀为待诏,筌累迁如京副使。既归朝,筌为宫赞,居寀服旧职,皆给事禁中,多写禁御所有珍禽瑞鸟,奇花怪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