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者随形运笔取象无惑。二曰韵,韵者隠露立形备仪不俗。三曰思,思者顿挫取要凝想物宜。四曰景,景者制度时用搜妙创竒,五曰笔,笔者虽依法则运用变通,不质不华如飞如动。六曰墨,墨者髙低晕淡品别浅深,文彩自然似非用笔。有此六法者,神之又神也。若六法未备但有一长,亦不可不采览焉。画有真可传于世不自显其名者,所谓有实则名自得,故不期显而自显也。画有一时虽获美名,乆则渐销,所谓以誉过于实者,故不期销而自销矣。凡观画者,岂可择于冠盖之誉,但看格清意古墨妙笔精,景物幽闲思逺理深,气象脱洒者为佳。
其未当精絶,惟寘巧宻者鲜鉴矣。
世有王晋卿者,戚里之雅士也。耕猎于文史,放思于圗书。每燕思之余,多戏以小笔,散之于公卿之家多矣。尝蒙青眼左顾,每阅画,必见召而同观之论乎。渊奥构其名实。偶一日,于赐书堂,东挂李成,西挂范寛。先观李公之迹,云李公家法墨润而笔精,烟岚轻动,如对面千里秀气可掬。次观范寛之作,如面前真列峰峦,浑厚气壮雄逸,笔力老健。此二画之迹,真一文一武也。余尝思其言之,当真可谓鉴通骨髓矣。其格法之要切须知之,方能定其优劣明其是非。
可谓精通善鉴者哉。画不遇识,如客行于途,无分于善恶也。不亦悲夫。今有名卿士大夫皆从格法。圣朝以来,李成、郭熈公、穆宋复古、李伯时、王晋卿,亦然信能悉之于此乎。按《画谱》:荆浩,河内人,号洪谷子,博雅,好古今山水,专门颇得意趣,间尝谓:吴道子山水有笔而无墨,项容山水有墨而无笔。浩兼二子所长而有之,盖有笔而无墨者,见落笔蹊径而少,自然有墨。而无笔者去斧凿痕而多变态。故王洽之画,先泼墨缣素取髙下,自然之势而为之。
浩介乎二者之间,则人与天成两得之矣。
○论古今学者
天之所赋于我者,性也。性之所资于人者,学也。性有颛蒙明敏之异,学有日益无穷之功。故能因其性之所悟,求其学之所资。未有业不精于巳者也。且古人以务学而开其性,今之人以天性耻于学。此所以去古逾逺而业逾不精也。昔,顾恺之夏月登楼,家人罕见其面,风雨晦暝饥寒喜怒皆不操笔。唐有王右丞杜员外赠歌曰: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恺之。王维后世真迹絶少,后来得其髣髴者,犹可絶俗。正如《唐史》论杜甫,谓:残膏剩馥沾渥后人。
盖前人用此以为销日养神之术,今人反以之为圗利劳心之苦。古之学者为巳,今之学者为人。昔人冠冕正士,晏闲余暇,以此为清幽自适之乐。唐张彦逺云:书画之术,非闾阎之子可学也。柰何今之学者,往往以画髙业,以利为图金,自坠九流之风,不修术士之体。岂不为自轻其术者哉。故不精之由良以此也。真所谓:弃其本而逐其末矣。且人之无学者,谓之无格,无格者谓之无,前人之格法也。岂落格法而自为超越。
古今名贤者欤所谓:寡学之士则多性狂,而自蔽者有三,难学者有二,何谓也?有心髙而不耻于下问,惟凭盗学者为自蔽也。有性敏而才髙,杂学而狂乱,志不归于一者,自蔽也。有少年夙成其性,不劳而颇通,慵而不学者,自蔽也。难学者何也,有谩学而不知其学之理。苟侥幸之策惟务作伪,以劳心使神志蔽乱,不究于实者,难学也。若此之徒,斯为下矣。夫欲传古人之糟粕,达前贤之阃奥,未有不学而自能也。信斯言也。凡学者宜先执一家之体法,学之成就,方可变易为己格,则可矣。
噫!源深者流长,表端者影正。则学造乎妙艺,尽乎精粹,盖有本者亦若是而已。
后序
尝谓:世之论画者多矣,稽古逮今,琐琐碌碌,亦其偏见持以僻说,蔽其天地之,纯全不识古今之妙用,几何哉不可数而名计也。然画之祖述,于古有自来矣。显于唐虞,备于商周,尊于夫子,用于宇宙,明于日月山林之形,别于鸟兽鱼虫之迹。制之冠盖衮冕,设之罇罍鼎器。六经具载,百代祖继,迨此而下虽世不乏。然未备其体,或工于一物长于片善,无复有能超越,而能尽其纯全妙用之理者也。
且画者辟天地玄黄之色,泄阴阳造化之机,扫风云之出没,别鱼龙之变化,穷鬼神之情状,分江海之波涛,以至山水之秀丽,草木之茂荣,翻然而异,蹶然而超,挺然而竒,妙然而怪,凡识于象数,圗于形体,一扶疎之细,一帡幪之微,覆于穹窿,载于磅礴,无逃乎象数,而人为万物之最灵者也。故合于画造乎理者,能画物之妙,昧乎理则失物之真,何哉?盖天性之机也。性者天所赋之体,机者人神之用,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