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而树石沙水,无一笔不精当,无一点不生动。是其功力纯熟,以笔墨之自然,合乎天地之自然,其画所以称独绝也。然工夫至此,非粗浮之所能知,亦非旦暮之间所可造。盖自然者,学问之化境,而力学者,又自然之根基。学者专心笃志,手画心摹,无时无处,不用其学,火候到则呼吸灵,任意所至,而笔在法中,任笔所至,而法随意转。至此则诚如风行水面,自然成文,信手拈来,头头是道矣。所谓自然者,非乎?语云:造化入笔端,笔端夺造化。
此之谓也。
气韵
画山水贵乎气韵。气韵者,非云烟雾霭也,是天地间之真气。凡物无气不生,山气从石内发出,以晴明时望山,其苍茫润泽之气,腾腾欲动。故画山水以气韵为先也。谢赫所云六法,一曰气韵生动,二曰骨法用笔,三曰应物象形,四曰随类傅彩,五曰经营位置,六曰传模移写。六法中原以气韵为先,然有气则有韵,无气则板呆矣。气韵由笔墨而生,或取圆浑而雄壮者,或取顺快而流畅者,用笔不痴不弱,是得笔之气也。用墨要浓淡相宜,干湿得当,不滞不枯,使石上苍润之气欲吐,是得墨之气也。
不知此法,淡雅则枯涩,老健则重浊,细巧则怯弱矣。此皆不得气韵之病也。气韵与格法相合,格法熟则气韵全。古人作画岂易哉。
临旧
凡临旧画,须细阅古人名迹。先看山之气势,次究格法,以用意古雅,笔精墨妙者为尚也。而临旧之法,虽摹古人之丘壑梗概,亦必追求其神韵之精粹,不可只求形似。诚从古画中多临多记,饮食寝处,与之为一,自然神韵浑化,使蹊径幽深,林木荫郁,古人之画,皆成我之画,有不恨我不见古人,恨古人不见我之叹矣。故临古总要体裁中度,用古人之规矩格法,不用古人之丘壑蹊径。诀曰:落笔要旧,景界要新,何患不脱古人窠臼也。
读书
画学高深广大,变化幽微,天时、人事、地理、物态无不备焉。古人天资颖悟,识见宏远,于书无所不读,于理无所不通,斯得画中三昧。故所著之书,字字肯綮,皆成诀要,为后人之阶梯,故学画者宜先读之。如唐王右丞《山水诀》、荆浩《山水赋》,宋李成《山水诀》、郭熙《山水训》、郭思《山水论》、《宣和画谱》、《名画记》、《名画录》、《图绘宗彝》、《画苑》、《画史会要》、《画法大成》,不下数十种。一皆句诂字训,朝览夕诵,浩浩焉,洋洋焉,聪明日生,笔墨日灵矣。
然而未穷其至也。欲识天地鬼神之情状,则《易》不可不读。欲识山川开辟之峙流,则《书》不可不读。欲识鸟兽草木之名象,则《诗》不可不读。欲识进退周旋之节文,则《礼》不可不读,欲识列国之风土,关隘之险要,则《春秋》不可不读。大而一代有一代之制度,小而一物有一物之精微,则二十一史,诸子百家,不可不读也。胸中具上下千古之思,腕下具纵横万里之势,立身画外,存心画中,泼墨挥毫,皆成天趣,读书之功,焉可少哉。《庄子》云:知而不学,谓之视肉。
未有不学而能得其微妙者,未有不遵古法,而自能超越名贤者。彼懒于读书,而以空疏从事者,吾知其不能画也。
游览
山水家与人物家不同。画人物者,只画峭壁,或画一岩,以至单山片水,是点景而已。至山水之全景,须看真山。其重叠压覆,以近次远,分布高低,转折回绕,主宾相辅,各有顺序。一山有一山之形势,群山有群山之形势也。看山者,以近看取其质,以远看取其势。山之体势不一,或崔嵬、或嵯峨、或雄浑、或峭拔、或苍润、或明秀,皆入妙品。若能饱观熟玩,混化胸中,皆足为我学问之助。古云:不破万卷,不行万里,无以作文,即无以作画也。诚哉是言。
如五岳四镇、太白匡庐、武当王屋、天台雁荡、岷峨巫峡,皆天地宝藏所出,仙灵窟宅。今以几席笔墨间,欲辨其地位,发其神秀,穷其奥妙,夺其造化,非身历其际,取山川钟毓之气,融会于中,又安能办此哉。彼羁足一方之士,虽知画中格法诀要,其所作终少神秀生动之致,不免纸上谈兵之诮也。古云画有三品:神也,妙也,能也。而三品之外,更有逸品。古人只分解三品之义,而何以造进能到三品者,则古人固有所未尽也。余论欲到能品者,莫如勤依格法,多自作画。
欲到妙品者,莫如多临摹古人,多读绘事之书。欲到神品者,莫如多游多见。而逸品者,亦须多游。寓目最多,用笔反少。取其幽僻境界,意象浓粹者,间一寓之于画,心溯手追,熟后自臻化境,不羁不离之中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