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五百年而有仇实父,在昔文太史亟相推服。太史于此一家画,不能不逊仇氏,故非以赏誉增价也。实父作画时,耳不闻鼓吹骈阗之声,如隔壁钗钏,顾其术亦近苦矣。行年五十,方知此一派画,殊不可习。譬之禅定,积劫方成菩萨,非如董、巨、米三家,可一超直入如来地也。
元季四大家,浙人居其三。王叔明,湖州人;黄子久,衢州人;吴仲圭,铁塘人;惟倪元镇无锡人耳。江山灵气,盛衰故有时。国朝名手,仅仅戴进为武林人,已有浙派之目。不知赵吴兴亦浙人。苦浙派日就澌灭,不当以甜邪俗赖者,尽系之彼中也。
昔人评大年画,谓得胸中万卷书。更奇,又大年以宗室不得远游,每朝陵回,得写胸中丘壑,不行万里路,不读万卷书,欲作画祖,其可得乎?此在吾曹勉之,无望庸史矣。画之道,所谓宇宙在乎手者。眼前无非生机,故其人往往多寿。至如刻画细谨,为造物役者,乃能损寿,盖无生机也。黄子久、沈石田、文徵仲,皆大耋。仇英短命,赵吴兴止六十余,仇与赵虽品格不同,皆习者之流,非以画为寄,以画为乐者也。寄乐于画,自黄公望,始开此门庭耳。
余少学子久山水,中复去而为宋人画。今间一仿子久,亦差近之。日临树一二株,石山土坡,随意皴染。五十后大成,犹未能作人物舟车屋宇,以为一恨。喜有元镇在前,为我护短。不者,百喙莫解矣。董北苑潇湘图、江贯道江居图、赵大年夏山图、黄大痴富春山图、董北苑征商图、云山图、秋山行旅图、郭忠恕辋川招隐图、范宽雪山图、辋川山居图、赵子昂洞庭二图、高山流水图、李营丘着色山图、米元章云山图、巨然山水图、李将军蜀江图、大李将军秋江待渡图、宋元人册叶十八幅,右俱吾斋神交师友。
每有所如,携以自随,则米家书画船,不足羡矣。
◎题自画
○仿米画题
米元章作画,一正画家谬习。观其高自标置,谓无一点吴生习气。又云王维之迹,殆如刻画,真可一笑。盖唐人画法,至宋乃畅,至米又一变耳。余雅不学米画,恐流入率易,兹一戏仿之,犹不敢失董巨意。善学下惠,颇不能当也。 ○仿烟江叠嶂图
右东坡先生题王晋卿画。晋卿亦有和歌,语特奇丽,东坡为再和之。意当时晋卿,必自画二三本,不独为王定国藏也。今皆不传,亦无复摹本在人间。虽王元美所自题家藏烟江图,亦自以为与诗意无取,知非真矣。余从嘉禾项氏,见晋卿瀛山图,笔法似李营丘,而设色似思训,脱去画史习气。惜项氏本不戒于火,已归天上。晋卿迹遂同广陵散矣。今为想象其意,作烟江叠嶂图。于时秋也,辄临秋景。于所谓春风摇江天漠漠等语,存而弗论矣。
○仿米家云山图
董北苑、僧巨然,都以墨染云气,有吐吞变灭之势。米氏父子,宗董巨法,稍删其繁复,独画云,仍用李将军拘笔。如伯驹、伯辈,欲自成一家,不得随人弃取故也。因为此图及之。 ○题画赠徐道寅
余尝见胜国时,推房山鸥波,居四家之右。而吴兴每遇房山画,辄题品作胜语。若让伏不置者,顾近代赏鉴家或不谓然。此由未见高尚书真迹耳。今年六月,在吴门得其巨轴。云烟变灭,神气生动,果非子久、山樵所能梦见。因与道寅为别,访之容安草堂,出精素求画。画成此图,即高家法也。观者,可意想房山风规,于百一乎。
○题画赠陈眉公
予之游长沙也,往返五千里。虽江山英发,荡涤尘土,而落日空林,长风骇浪,感行路之艰,犯垂堂之戒者数矣。古有风不出,雨不出,三十年不蓄雨具者,彼何人哉?先是予之游李也。为图昆山读书小景,寻为人夺去。及是重仿巨然笔意,以志予慕。余亦且倒衣从之,不作波民老也。
○题董北苑画
朔日至金阊门,客以北苑画授予。云烟变灭,草木郁葱,真骇心动目之观。乃知米氏父子,深得其意。余家有虎儿大姚村图,正复相类。不师北苑,乌能梦见南宫耶? ○仿惠崇题
惠崇、巨然,皆高僧□画禅者。惠以艳冶,巨然平澹,各有所入,而巨然超矣。因仿惠崇及之。 ○题画
“老鹤眠阶初露下,高梧满地忽霜黄”,余曾作此景以贻仲醇矣。清臣复强余为之,觉与前幅较胜一筹耳。 ○题自画小景
赵令穰、伯驹、承旨四家合并,虽妍而不甜。董源、巨然、米芾、高克恭,三家合并,虽纵而有法。两家法门,如鸟双翼。吾将老焉。 ○又
陈遒醇有宋刻书苑,携至烟雨楼,予读次,辄有省画法,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