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思白跋《楼居仙图》云:昔郭忠恕作石似李思训,作树似王摩诘,至于屋宇楼阁,则自为一家,最为独妙。栋梁楹桷,望之中虚,若可蹑足;阑楯牖戸,则若可以扪歴而开阖之也。以毫计寸,以分计尺,以尺计丈,增而倍之,以作大宇,皆中规度,曾无小差。非至悉委曲于法度之内者,不能然。恕先仕于朝,跅■〈也〉不羁,放浪玩世,卒以傲恣流窜海岛中,蜕形仙去。及图写楼居,又如此精宻。非徒精宻也,萧散闲逺,无尘埃气者也。予尝见恕所作《盘车图》粉本,孔子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庄子所谓“猖狂妄行而蹈乎大方”者乎?
其为人无法度如彼,其为画有法度如此。则知天下妙理,从容自能中度。使恕先规矩度量而为之,则亦疲矣。
屠赤水云:沈石田仿诸旧笔,意夺真,独于倪迂不似,葢老笔过之也。
戴冠卿云:画不可无骨气,不可有骨气。无骨气便是粉本,纯骨气便是北宗。不可无颠气,不可有颠气。无颠气便少纵横自如之态,纯是颠气便少轻重浓淡之姿。不可无作家气,不可有作家气。无作家气便嫩,纯作家气便俗。不可无英雄气,不可有英雄气。无英雄气便似妇女描绣,纯英雄气便似酒店帐簿。
又云:没骨画,创自徐熙之子崇嗣,擅名花卉,不墨勾,径迭色渍染而成。予谓秖可施之花卉耳。不谓宋人有用大青大緑、大丹大粉,遂成山水,命为没骨山水,皆高克明、董奴子辈手出。见有真迹,亦自可人。但后人学为之,若无四五层工夫,自然不及。幸勿以未见而反嗤没骨为失体也。
仇实父云:唐宋人图一故事,有意风世,非贤孝忠良,则幽闲雅逸,终不落恶趣。元人始以艳丽相高,无非奢靡,如《明皇庆幸图》、《金谷园图》、《射雉》、《博古》、《出猎》等图,徒动人侈心,画何益于世?
魏和叔云:自幼垂髫便能画者,从古惟李升、姜道隐、丘庆余、赵伯骕、郭若思、李成父子数人而已。李升,小字锦奴,写蜀境山水,如《桃源》、《武陵》、《峩嵋》、《化山》等图,其擅名者也,至今有粉本。唐明皇朝,先有将军李思训山水絶妙,故蜀人皆呼升为小李将军,葢其艺相匹尔,非真将军也。开元中,李思训为除卫将军,与其子李昭道俱得山水名,时人号大李、小李。若小李将军的指李升云。
宋石门云:画山水,惟李成、关仝、范寛,智妙入神,才高出类。三家鼎峙,百代标程,前古莫能方驾,近代难继后尘。夫气象萧疎,烟林清旷,毫锋颕鋭,墨法精微者,营丘之制也;石体坚凝,杂木丰茂,台阁古雅,人物幽闲者,关氏之风也;峰峦浑厚,势状雄强,抢笔俱匀,人屋皆质者,范氏之作也。复有继起者,或有一体,或具体而微,或预造堂室,或各开戸牖,皆可称尚。然方之三家,犹诸子之于正经矣。
叶双石云:予性好写水,葢自幼学之舅氏吕廷震者也。曾记舅氏云:画师相与言,靠山不靠水,谓山有峰峦崕石、烟云树石,可以萦带掩映见之;至水则更无带映曲文斜势,要尽其洼窿派别,故于画为尤难。彼或争胜取奇,以夸张当世者,不过蹙纹起浪,若更作蛟蜃出没,便是山海图矣。唐人孙位画水,必杂石为惊涛怒浪,葢失水之本性,而求假于物以发其湍瀑,是不足于水也。曲阳庙壁有画水,世传为异,葢水纹平漫,隐起浮流,混混不息。其后有梯升而崇者,知辟为隆,洼为下,随势为水,以是衒于世俗,而人初未识其伪也。
元初孙白,始创意作潭■〈氵伯〉,浚原平波,细流停为潋灔,引为决泄,尽出前人意外,别为新规胜槪,不假山石为激跃,而自成迅流;不借滩濑为湍溅,而自为冲波。使夫萦纡曲直,随流荡漾,自然长文细络,有序不乱,乃真入神也。□大开一门户矣。尝言画漫水要不断水脉为工,画急水要不混洄澜为工。若今以二说观世之画水者,真可一笑也。夫漫流之水,则为池水风纹,更无流脉;画迅流者,则浪头沸起,反如印板。岂胜道哉?要知画水者,当观其源,次观其澜,又其次则观其流。
然知此者,葢鲜耳。故知汪洋涵蓄以潋灔为平,引脉分流以荡漾为势。至于聚为漪澜,散为淰■〈氵闪〉,游泳乎其中而不系于物者,此真天下之水也。亦知求于此乎?
张振羽云:画有四宜:宜文,宜清,宜逸,宜咫尺隔别。画有五忌:忌冗,忌杂,忌套,忌俗,忌浓淡无分。
强二水云:古画非脱落不堪用,不须褙裱。葢经一次褙裱,失一次精神。亦不必重洗,亦不可剪裁过多。一恐失神,一恐后日难再裱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