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外乎用笔用墨用水六字尽之矣。嗟乎,古今多少名家,被此六字劳苦半生,尚不能人人讨好,盖亦难矣,可不勉力精进以求之耶!
作画先从水墨起手,如能墨分五色,赋色之作更觉容易,其要决尽在辨明纸绢之性。以笔运色,须一笔之内分出浓淡深浅,画花画叶,方见生动。分出两种颜色,其诀在于何处,往往画师口不能道,只令他人意会而已。此无他,仍是未能揣摩神理出来,所以不能口说也。其妙处在于笔蘸浓淡两色,施之绢上,则笔头水饱,藉水融洽;施之生纸,笔头水少,藉毫端一顿捺,自然交涉浑含,似分不分之际,乃佳境也。
作家皴法,先分南北宗派,细悟此理,不过分门户、自标新颖而已,于画山有何裨益!欲求高手,须多游名山大川,以造化为师法。张船山太史《咏三峡》诗云:石走山飞气不驯,千峰直作乱麻皴,变他三峡成圆画,万古终无下笔人。此言山之形势千变万化,不可思拟之妙,所以终无下笔人也。画山得此诗,可悟心造神奇也。皴法名目皆从人两眼看出,似何形则名之曰何形,非人生造此名此形也。树叶名目,亦系远观似何形而立此点,介字、个字,皆远观似此二字之形。
余可类推,不可误以古人编造出也。至于画山画树之人手诀,悉载画谱,兹不絮述。
作画有十字诀:
钩直为画,曲为钩、斫侧笔钩画,取锋为斫、皴干笔重画为皴、擦侧笔托拉为擦、染用淡墨设色铺匀为染、渲分轻重为渲、洪用水运开为烘、丝细花草竹为丝、点山上树木名苔为点、托背后设色为托,生纸免此,烘染纸地亦用托字。
以上十字,专论山水,皆有分别,必须善悟,方得山水家之妙。自宋人以上,皆讲工细,只有钩画,无擦、斫也。其余各家,花卉、翎毛,不外此十字,可以类推。初学则有嫩气,久久则苍老。苍老太过,则入霸悍。必须由苍老渐入于嫩,似不能画者,却处处到家,斯为上品。
秀润皆关用水洁净,墨彩皆在用笔生发,老辣在于用干笔浓墨,气势充壮,毋涉野气。
瀑布水有三等,自山上直下方谓之瀑布,因其似布形耳。由山之幽壑曲折而出谓之流泉,必须曲曲湾湾,似断仍连,似运而断,气脉贯通,活泼而下。古人以水口为难画,实不易也。余读古今名画,水口好者不多见,独许蓝田叔为得法,妙处则在用笔含蓄,有气有势。大忌板弱迟滞,乱石夹水,水在石上,贵水吞石,勿使石浮水上,则得法矣。平远乱流,杂石激成波澜水花,此等最难著笔,必须平铺生动,乱中有条有目,有条目之中仍须浑含不痴呆,听之似有声,古人所谓绘影绘声者此也。
学者宜虚心体会,拭目参观而善悟之,勿视为细故也。如画江海潮汐,或浪花翻激喷雪,此等画精神气力。统由笔端锋利圆活,始能见水之起伏澎湃、奔腾万里之势。水之起伏波浪,皆是一气鼓荡而成。画家但将此理洞晓,目中有水,胸中有水,从灵台运化而出。方见水之真形,显于纸上。初画笔路多板滞之病,久久纯熟,乃有流动自如,无阻无格。每于下笔之初,心想波澜汹涌,自然活泼天机。
画水全在于笔下生动,变化莫测,方得水之真形。十字诀内丝字,在此处用也。目中未曾见波涛起伏,浪花翻激,则多寻古人名迹,潜心玩味而学之,古人有专门画水火者。凡事不用苦功,不能成名也。
山间云断有阴雨晴天之分,如系春冬之山,不过烟霭之断,非云气隔断也。秋山如妆,如人妆束整齐,观之爽目,切勿一味修饰光洁,直如泥塑山形,则落下乘。中间薄云轻烟隔断,愈轻清愈妙。如画夏山,山必如滴,滴者如水之润泽,掩映藏露,多加树点,以状其蔚然深秀之态,更加以山头有云影下罩,明晦变幻,方得云山妙境。晴山须分显露隐僻,隐僻处多黑,显露处多白,谓色则明处色淡,暗处色浓,少加墨清渲染,晴明之状,一览即现,云方是晴云也。
雨山米家父子擅长,然细观皆是雨后山,山如墨染,云如白絮而已。愚见如画雨景,必须揣摩雨中山色,树木烟笼,似非淡淡而出,远则愈淡,近亦勿太浓,一片白茫茫,烟铺如海,山色空濛苍茫,模糊难辨,的是雨景。雨正滂沛,其云平铺,山头生云,必须活泼,冉冉而起。此等处全赖点笔轻清,运墨淡净,气蒸势活,变幻不测,如此境界,似属雨之能事毕矣。
山水一门,诸法皆工,惟点苔为要紧。全幅完善,苔一点坏,前功尽弃。愚谓不独点苔为难,尚有水口小竹,芦苇苔草,皆关笔力峭拔活泼。至于山上点苔,本系极远小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