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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毛诗古乐音-清-张玉纶*导航地图-第13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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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乳为谷,虎为于菟,以及得、登、那、来之方言土音,入于史册。后之作者,喜其新奇而乐效之,又加以多用不经常见之字以骋博奥,则土音新字,固有溢乎八音之外,而非八音所能包括者矣。自是而下,而训诂,而反切,而分韵,韵且至贰佰有六,非强识之士,至不能举其韵目。至是而音学殆不可问。后之儒者,知音学之失,而不知求诸本,虽其极意揣摩,亦或时有一当,然皆出于猜测,而不能实指其所以然,致使伶人贱工,秘其传以为至宝,是真可慨也已。
夫文敝则宜救之以质,今之音学亦少伤文敝矣。有志之士,如欲返古之音,则踵事增华亦不可少。或于八音之外,谅加佳、灰、麻、尤等韵;于天、公、师、贤之韵部分过大者,谅分为三部或四部,亦无不可。大约阳音不过二十四部,而阴音部分之数如之。但当于新韵之字注明曰:旧音某,隶某部;今音某,改隶某部。使旧说犹有可考,而更妙选六经、周秦诸子书所有之字,加以楚辞、汉赋所用之字,大约其数不过五千。凡冷字及无用之字,皆置诸存而不论之列。
依古乐谱,推求其当作某音,注明其下;其阳音之为尖、为圆、为匾,阴音之为吞、为吐、为抑、为扬,亦如之,而兼详其字义。夫分部不多,则人之求通也易;用字有定,则人之致志也专。稍聪慧者,不过三月,即可于此伍仟字解其音义,而因以读六经诸子骚赋,其音义皆迎刃而解矣。嗟夫!所最难返者,积重之势也。今之韵学,休文以佐命之势行之,二百六韵;唐宋以天子之势行之;即今平水刘氏之一百七韵,又以洪武称制之势行之。其说渐近理而弥工,其染亦过深而弥洽。
今欲以草茅老书生,独立一说以与之抗,正所谓“谁言言之,孰令听之”,此必不行之势也。然明知不行,而犹不能自已于言者,独何心哉?愿诸君试一揣之。余初与晋人语,于其乡音多所不解;暨正毛诗音韵后,于其语无不解矣。如居、举、具之兼朱、祖、着韵;威、尾、未之兼愚、羽、玉韵;飞、匪、肺、归、鬼、贵之并兼衣、以、意韵;回、悔、诲、怀、海、坏、绥、水、遂之并兼徐、许、序韵;雷、藟、类之兼摅、吕、虑;追、隼、醉之兼居、举、具韵;
他如梅、崔、隤、吁、隅、瓜、侯、驱、抠、兜、敦、钩、逵、来、颠、苓之兼韵,以晋音准之,无不与古乐谱合者。心窃疑之。继而思之,周建都于陕,晋与陕邻为最近;唐叔封晋,为最亲。成周盛时,每数岁辄遣瞽史以一天下之音,声音之道,当王者贵,其必以陕音为正音,不待言矣。惟晋为近也,其被教化也必先;惟唐为亲也,其被教泽也必至。且唐与周邻,其土音亦必不甚相远,其习之也又属易易,是以其乡音多与古乐音相合也。夫数见不鲜,余之此书,必不可令晋人见,倘见之,必曰:“此家人语耳,何烦先生之哓哓为?
”其必将非笑我。然知希者贵,余之此书,又必不可不令晋人见,倘见之,必曰:“曩实不知我之乡音竟有合于先王古乐之音,今得先生发其覆,使天下万世宝贵晋音,是先生为晋树一赤帜也。”其必将欣慕我。世之阅余书者,倘有不解,当试求晋人与语。
同学王补楼,幼时得古乐谱之传于其家客贾君【忘其名】,谓一字有一字之音,又有一字之韵,其为说极为精密。余以为此特业声歌者之所宜知,未介意也。后补楼三客于余,耳其歌既熟,始渐觉其异。因以其说试于毛诗,其有不合者,辄与补楼相商之。三两月后,谓补楼曰:“试为君歌毛诗,请勉为听之。”甫至《鹿鸣》,补楼爽然自失,曰:“止止,予其为宋人矣。”余曰:“何谓也?”补楼曰:“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洸,则所用之异也。
予娴于音韵,仅擅一时之誉于歌坛;君窃取之,遂以发千古之蒙于诗学。且宋人犹鬻技百金,以此言之,殆宋人不如。”余曰:“是何言之陋也!夫伯尊攘善,识者所讥;郭象窃庄,儒林是诮。余虽不敏,贪天功以为己力,掩人善以衒己长,亦所不为。”补楼曰:“君勿言,余过矣。”追忆旧欢,岁已四十有四稔,谨志篇末,聊以慰死友于泉下云。
休文四声之作,不惟梁武不以为然。按《庾肩吾传》谓:“齐永明中,王融、谢朓、沈约文章始用四声,以为新变,至是转拘体韵。”夫谓之为“拘”,则固亦不以为然矣。又《陆厥传》谓:“时有王斌者,着四声论,行于时。”夫斌之作论,斥四声也,而史着之,且曰“行于时”,亦可见当时之不以为然者颇众,虽江左一隅,犹未能遽行矣。奄至有隋,陆法言者独起而宗之,作《切韵》一书,而郭知元等复增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