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事常鼓舞不见罢劳,一衰歇便难振举。是以君子提醒精神不令昏眩,役使筋骨不令怠惰,惧振举之难也。 实官、实行、实心,无不孚人之理。 当大事,要心神定,心气足。
世间无一处无拂意事,无一日无拂意事,椎度量宽弘有受用处,彼局量褊浅者空自懊恨耳。听言之道徐审为先,执不信之心与执必信之心,其失一也。惟圣人能先觉,其次莫如徐审。君子之处事也,要我就事,不令事就我;其长民也,要我就民,不令民就我。上智不悔,详于事先也;下愚不悔,迷于事后也。惟君子多悔。虽然,悔人事,不悔天命,悔我不悔人。我无可悔,则天也、人也,听之矣。某应酬时有一大病痛,每于事前疏忽,事后点检,点检后辄悔吝;
闲时慵獭,忙时迫急,迫急后辄差错。或曰:“此失先后着耳。”肯把点检心放在事前,省得点检,又省得悔吝。肯把急迫心放在闲时,省得差错,又省得牵挂。大率我辈不是事累心,乃是心累心。一谨之不能,而谨无益之谨;一勤之不能,而勤无及之勤,于此心倍苦,而于事反不详焉,昏懦甚矣!书此以自让。
无谓人唯唯,遂以为是我也;无谓人默默,遂以为服我也,无谓人煦煦,遂以为爱我也;无谓人卑卑,遂以为恭我也。事到手且莫急,便要缓缓想;想得时切莫缓,便要急急行。我不能宁耐事,而令事如吾意,不则躁烦;我不能涵容人,而令人如吾意,不则谴怒。如是则终日无自在时矣,而事卒以偾,人卒以怨,我卒以损,此谓至愚。有由衷之言,有由口之言;有根心之色,有浮面之色。各不同也,应之者贵审。富贵,家之灾也;才能,身之殃也;声名,谤之媒也;
欢乐,悲之藉也。故惟处顺境为难。只是常有惧心,迟一步做,则免于祸。语云一错二误最好理会。凡一错者,必二误,盖错必悔怍,悔怍则心凝于所悔,不暇他思,又错一事。是以无心成一错,有心成二误也。礼节应对间最多此失。苟有错处,更宜镇定,不可忙乱,一忙乱则相因而错者无穷矣。冲繁地,顽钝人,纷杂事,迟滞期,拂逆时,此中最好养火。若决裂愤激,悔不可言;耐得过时,有无限受用。当繁迫事,使聋瞽人;值追逐时,骑瘦病马;对昏残烛,理烂乱丝,而能意念不躁,声色不动,亦不后事者,其才器吾诚服之矣。
义所当为,力所能为,心欲有为,而亲友挽得回,妻拏劝得止,只是无志。妙处先定不得,口传不得,临事临时,相几度势,或只须色意,或只须片言,或用疾雷,或用积阴,务在当可,不必彼觉,不必人惊,却要善持善发,一错便是死生关。意主于爱,则诟骂扑击皆所以亲之也;意主于恶,则奖誉绸缪皆所以仇之也。养定者,上交则恭而不迫,下交则泰而不忽,处亲则爱而不狎,处疏则真而不厌。有进用,有退用,有虚用,有实用,有缓用,有骤用,有默用,有不用之用,此八用者,宰事之权也。
而要之归于济义,不义,虽济,君子不贵也。责人要含蓄,忌太尽;要委婉,忌太直;要疑似,忌太真。今子弟受父兄之责也,尚有所不堪,而况他人乎?孔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此语不止全交,亦可养气。祸莫大于不仇人而有仇人之辞色,耻莫大于不恩人而诈恩人之状态。“柔胜刚,讷止辩,让愧争,谦伏傲。是故退者得常倍,进者失常倍。余少时曾泄当密之语,先君责之,对曰:“已戒闻者使勿泄矣。”先君曰:“子不能必子之口,而能必人之口乎?
且戒人与戒己孰难?小子慎之。”中孚,妙之至也。格天动物不在形迹言语。事为之末;苟无诚以孚之,诸皆糟粕耳,徒勤无益于义;鸟抱卵曰孚,从爪从子,血气潜入而子随母化,岂在声色?岂事造作?学者悟此,自不怨天尤人。应万变,索万理,惟沉静者得之。是故水止则能照,衡定则能称。世亦有昏昏应酬而亦济事,梦梦谈道而亦有发明者,非资质高,则偶然合也,所不合者何限?祸莫大于不体人之私而又苦之,仇莫深于不讳人之短而又讦之。肯替别人想,是第一等学问。
不怕千日密,只愁一事疏。诚了再无疏处,小人掩着,徒劳尔心矣。譬之于物,一毫欠缺,久则自有欠缺承当时;譬之于身,一毫虚弱,久则自有虚弱承当时。 置其身于是非之外,而后可以折是非之中;置其身于利害之外,而后可以观利害之变。 余观察晋中,每升堂,首领官凡四人,先揖堂官,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