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有无限快活处。吃这一箸饭,是何人种获底?穿这一匹帛,是何人织染底?大厦高堂,如何该我住居?安车驷马,如何该我乘坐?获饱暖之休,思作者之劳;享尊荣之乐,思供者之苦,此士大夫日夜不可忘情者也。不然,其负斯世斯民多矣。只大公了,便是包涵天下气象。定、静、安、虑、得,此五字时时有,事事有,离了此五字便是孟浪做。公人易,公己难;公己易,公己于人难;公已于人易,忘人己之界而不知我之为谁难。公人处,人能公者也;
公已处,己亦公者也。至于公己于人,则不以我为嫌时,当贵我富我。泰然处之而不嫌于尊己事,当逸我利我。公然行之而不嫌于厉民,非富贵我,逸利我也。我者,天下之我也。天下名分纪纲于我乎寄,则我者,名分纪纲之具也。何嫌之有?此之谓公己于人,虽然,犹未能忘其道,未化也。圣人处富贵逸利之地,而忘其身;为天下劳苦卑因,而亦忘其身。非曰我分当然也,非曰我志欲然也。譬痛者之必呻吟,乐者之必谈笑,痒者之必爬搔,自然而已。
譬蝉之鸣秋,鸡之啼晓,草木之荣枯,自然而已。夫如是,虽负之使灰其心,怒之使薄其意,不能也;况此分不尽,而此心少怠乎?况人情未孚,而惟人是责乎?夫是之谓忘人己之界,而不知我之为谁。不知我之为谁,则亦不知人之为谁矣。不知人我之为谁,则六合混一,而太和元气塞于天地之间矣。必如是而后谓之仁。
才下手便想到究竟处。
理、势、数皆有自然。圣人不与自然斗,先之不敢于之,从之不敢迎之,待之不敢奈之,养之不敢强之。功在凝精不撄其锋,妙在默成不揭其名。夫是以理、势、数皆为我用,而相忘于不争。噫!非善济天下之事者,不足以语此。心一气纯,可以格天动物,天下无不成之务矣。握其机使自息,开其窍使自噭,发其萌使自峥,提其纲使自张,此老氏之术乎?曰:非也。二帝三王御世之大法不过是也。解其所不得不动,投其所不得不好,示其所不得不避。天下固有抵死而惟吾意指者,操之有要而敁敪其心故也。
化工无他术,亦只是如此。
对忧人勿乐,对哭人勿笑,对失意人勿矜。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此是孟子大排遣。初爱敬人时,就安排这念头,再不生气。余因扩充排遗横逆之法,此外有十:一曰与小人处,进德之资也。彼侮愈甚,我忍愈坚,于我奚损哉?《诗》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二曰不遇小人,不足以验我之量。《书》曰:“有容德乃大。”三曰彼横逆者至于自反,而忠犹不得免焉。其人之顽悖甚矣,一与之校必起祸端。兵法云:“求而不得者,挑也无应。
”四曰始爱敬矣,又自反而仁礼矣,又自反而忠矣。我理益直,我过益寡。其卒也乃不忍于一逞以掩旧善,而与彼分恶,智者不为。太史公曰:“无弃前修而祟新过。”五曰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彼固自昧其天,而责我无已,公论自明,吾亦付之不辩;古人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六曰自反无阙。彼欲难盈,安心以待之,缄口以听之,彼计必穷。
兵志曰:“不应不动,敌将自静。”七曰可避则避之,如太王之去邠;可下则下之,如韩信之跨下。古人云:“身愈诎,道愈尊。”又曰:“终身让畔,不失一段。”八曰付之天。天道有知,知我者其天乎?《诗》曰:“投彼有昊。”九曰委之命。人生相与,或顺或忤,或合或离,或疏之而亲,或厚之而疑,或偶遭而解,或久构而危。鲁平公将出而遇臧仓,司马牛为弟子而有桓魋,岂非命耶?十曰外宁必有内忧。小人侵陵则惧患、防危、长虑、却顾,而不敢侈然。
有肆心则百祸潜消。孟子曰:“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三自反后,君子存心犹如此。彼爱人不亲礼,人不答而遽怒,与夫不爱人、不敬人而望人之爱敬己也,其去。
横逆能几何哉?
过责望人,亡身之念也。君子相与,要两有退心,不可两有进心。自反者,退心也。故刚两进则碎,柔两进则屈,万福皆生于退反。 施者不知,受者不知,诚动于天之南,而心通于海之北,是谓神应;我意才萌,彼意即觉,不俟出言,可以默会,是谓念应;我以目授之,彼以目受之,人皆不知,商人独觉,是谓不言之应;我固强之,彼固拂之,阳异而阴同,是谓不应之应。 明乎此者,可以谈兵矣。
卑幼有过,慎其所以责让之者:对众不责,愧悔不责,暮夜不则,正饮食不责,正欢庆不责,正悲忧不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