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古文《尚书》,孔安国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楚元王传》亦云逸书十六篇。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古文篇数之见于西汉者如此,而梅赜所上乃增多二十五篇,此篇数不合也。杜林、马、郑皆传古文者,据郑氏说,则增多者《舜典》、《汨作》、《九共》、《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嗣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十六篇,而《九共》有九篇,故亦称二十四篇。
今晚出书无《汨作》、《九共》、《典宝》等篇,此篇名之不合也。郑康成注《书序》,于《仲虺之诰》、《太甲》、《说命》、《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皆注曰“亡”,而于《汨作》、《九共》、《典宝》、《肆命》诸篇皆注曰“逸”。逸者,即孔壁书也。康成虽云受书于张恭祖,然其《书赞》曰:“我先师棘下生子安国亦好此学”,则其渊源于安国明矣。今晚出书与郑名目互异,其果安国之旧耶?
又云:古文传自孔氏,后惟郑康成所注者得其真;今文传自伏生,后惟蔡邕石经所勒者得其正。今晚出书,“宅嵎夷”郑作“宅嵎”,“昧谷”郑作“柳谷”,“心腹肾肠”郑作“忧肾阳”,“劓刵斀黥”郑作“膑宫劓割头庶黥”,与真古文既不同矣。石经残碑遗字见于洪适《隶释》者五百四十七字,以今孔书校之,不同者甚多。碑云“高宗之飨国百年”,与今书之“五十有九年”异。孔叙三宗以年多少为先后,碑则以传叙为次,则与今文又不同。然后知晚出之书,盖不古不今,非伏非孔,别为一家之学者也。
班孟坚言司马迁从安国问故,故《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诸篇多古文说。许慎《说文解字》亦云其称书孔氏。今以《史记》、《说文》与晚出书相校,又甚不合。安国注《论语》“予小子履”,以为墨子引《汤誓》,其辞若此,不云此出《汤诰》,亦不云与《汤诰》小异。然则“予小子履”云云,非真古文《汤诰》,盖断断也。其注“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句,于《论语》则云:“亲而不贤不忠则诛之,管蔡是也;仁人谓微子、箕子,来则用之。
”于《尚书》则云:“周,至也。言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少仁人。”其诠释相悬绝如此,岂一人之手笔乎?
又云:古未有夷族之刑,即苗氏之虐,亦只肉刑止尔,有之自秦文公始。伪作古文者,偶见《荀子》有“乱世以族论罪,以世举贤”之语,遂窜之《泰誓》篇中。无论纣恶不如是甚,而轻加三代以上以惨酷不德之刑,何其不仁也!荀卿曰:“诰誓不及五帝。”《司马法》言:“有虞氏戒于国中,夏后氏誓于军中,殷誓于军门之外,周将交刃而誓之。”当虞舜在上,禹纵征有苗,安得有会后誓师之事?此亦不足信也。《司马法》曰:“入罪人之地,见其老弱,奉归无伤。
虽遇壮者,不校勿敌。敌若伤之,药医归之。”三代之用兵以仁为本如此,安得有“火炎昆冈,玉石俱焚”之事?既读陈琳檄吴文云“大兵一放,玉石俱碎”,锺会檄蜀文云“大兵一发,玉石俱碎”,乃知其时自有此等语。则此书之出魏晋间,又一佐也。
又云:《武成》篇先书一月壬辰,次癸巳,又次戊午,已是月之二十八日,后继以癸亥、甲子,已是二月之四五日,而不冠以二月,非今文书法也。《洛诰》称乙卯,《费誓》两称甲戌,此周公、伯禽口中之词,指此日有此事云尔,岂史家纪事之例乎?
又云:《书序》《益稷》本名《弃稷》,马、郑、王三家本皆然,盖别是一篇,中多载后稷与契之言。扬子云《法言·孝至》篇言“合稷、契之谓忠,谟合皋陶之谓嘉”,子云亲见古文,故有此言。晚出书析《皋陶谟》之半为《益稷》,则稷与契初无一言,子云岂凿空者耶?
其辨《孔传》之伪云:三江入海,未尝入震泽。孔谓“江自彭蠡分而为三,共入震泽”者,谬也。金城郡,昭帝所置,安国卒于武帝时,而传称“积石山在金城西南”,岂非后人作伪之证乎?传义多与王肃注同,乃孔窃王,非先有孔说而王取之也。汉儒说六宗者,人人各异,王肃对魏明帝乃取《家语》“孔子曰所宗者六”之语,肃以前未闻也,而伪传已有之,非孔窃王而何?其论可谓信而有征矣。
康熙元年,始游京师,合肥龚尚书鼎孳为之延誉,由是知名。旋改归太原故籍,为廪膳生。昆山顾炎武游太原,以所譔《日知录》相质,即改订数则,炎武心折焉。未几出游巩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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