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馆益都冯文毅公家。
渭潜心经义,尤精舆地之学。昆山徐尚书干学奉诏修《一统志》,开馆洞庭山,延渭与黄仪子鸿、顾祖禹景范、阎若璩百诗,分郡纂辑,因得博观天下郡国书,又与子鸿辈观摩相善,而问学益进焉。
渭素习《尚书·禹贡》,谓伪孔、孔冲远及蔡沈于地理皆疏舛,如“三江”当主郑康成说,庾仲初之言不足信;“浮于淮泗,达于河”,“河”当从《说文》作“菏”;“荥波既猪”,“波”当从郑康成本作“播”;梁州之“黑水”与导川之“黑水”不可溷而为一。因足疾家居,博稽载籍及古今注释,考其异同而折中之,依经立解,章别句从,成《禹贡锥指》二十卷。“锥指”者,取《庄子·秋水》篇“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之意,言所见者小也。
又谓《禹贡》山川非图不明,而汉永平中赐王景之图及晋司空裴秀之图皆亡,宋程大昌《禹贡山川地理图》世无传本,而合沙郑氏东卿《禹贡二十五图》世亦罕觏,且于郡国山川未能精审,先儒旧说与经异者不能厘正。乃据九州、五服、导山、导水之文,证以地志、《水经》,参之传记,计里画方,为图四十七。古今水道山脉,条分缕析,聚米画沙,如身历目击者矣。
汉唐以来,河道迁徙,虽非《禹贡》之旧,要为民生国计所系。故于导河一章,备考历代决溢改流之迹。论近日淮、黄之势云:“清口不利,海口愈塞,加以淫潦,而淮上流一时并决,洪泽诸湖冲荡高堰,人力仓卒难支,必决山、盐、高、宝诸湖,而淮南海口沙壅更甚,为祸尤烈。近日治河,乃遏之使不得北而南入于淮,以便运耳。南行非河之本性,东冲西决,率无宁岁,非治河,治漕也。设会通有时不用,则河可以北。先期戒民,凡田庐冢墓当水之冲者,悉迁他所,官给其费。
两岸之堤,增卑培薄,更于低处创立遥堤,使暴水至,得左右游波,宽缓而不迫。然后纵河所之,决金龙,注张秋,而东北由大清河入于渤海,不烦人力也。”其说可称卓论,岂不通时务之迂儒所能哉?
尝谓《诗》、《书》、《礼》、《春秋》皆不可无图,惟《易》无所用图。六十四卦、二体、六爻之画,即图也。八卦之次序方位,“乾坤三索”、“出震齐巽”二章,尽之矣,安得有先后天之别哉?“河图”之象,自古无传,何从拟议?“洛书”之文,见于《洪范》,五行九宫,初不为《易》而设。作《易图明辨》十卷。
又言《洪范》古圣所传,如日月之丽天,有目者所共睹。而间有晦盲否塞者,先儒曲说为之害也。汉儒《五行传》专主灾异,以瞽史矫诬之说,乱“彝伦攸叙”之经,其害一也。“洛书”之本文具在《洪范》,宋儒创为白黑之点、方圆之体、九十之位,书也而变为图矣。且谓《洪范》之理通于《易》,刘牧以九为《河图》,十为《洛书》,蔡元定两易其名,其害二也。《洪范》元无错简,而宋儒任意改窜,移《庶征》“王省惟岁”以下为《五纪》之传,移《皇极》“敛时五福”至“其作汝用咎”及《三德》“惟辟作福”以下并为《五福六极》之传,其害三也。
作《洪范正论》五卷。
又作《大学翼真》七卷,言“格物致知”之义,释在“邦畿”章内,本无缺文,无待于补。其议论之正,可谓通儒矣。
康熙己卯,因再从侄会恩官京师,乃复游日下。礼部尚书李振裕、侍讲学士查升,皆以为当代儒宗。未几以老病归。升供奉内廷,暇日以《禹贡锥指》进呈,上览而嘉之,问年籍,对曰:“浙江人,六十余岁,礼部侍郎胡会恩之叔也。”四十二年,法驾南巡,渭撰《平成颂》一篇,献诸行在。有诏嘉奖,召至南书房直庐,赐馔及书扇,又御书“耆年笃学”四大字赐之。禁直诸臣咸谓一时之旷典云。五十三年正月九日卒于家,年八十有二。
黄仪,常熟人。笃信古学,于经史中地理及各家舆地书靡不究心。谓班书《地志》所载诸川,第言其所出所入,而中间经历之地不可得闻,惟《水经注》备著之。然非绘图,读者不能了然于心目。乃反复寻玩,每水各为一图,如某水出某县,向某方流,径某县某方,至某县合某水,某县入某水,无一不具。阎若璩见之,不忍释手,叹曰:“郦道元千古以下第一知己也!”
顾祖禹,无锡人,徙居常熟,客于钓渚渡,依范九鼎,后居胶山黄守中家。父柔谦,字刚中,精于史学,著《山居赘论》一书。祖禹少承家训,不事拈括,经史皆能背诵如流水。性好远游,足迹遍天下,无所遇,归而闭户著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