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过殆百数,遂欲买田而老焉,然竟不遂。近忽量移临汝,念将复去,而后期未可必,感物怆然,有不胜怀者。
莫夜月明,独与迈乘小舟至绝壁下。大石侧立千仞,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而山上栖鹘,闻人声亦惊起,磔磔云霄间。又有若老人欬且笑于山谷者,或曰:“此观鹤也。”余方心动欲还,而大声发于水上,噌吰如锺鼓不绝。舟人大恐。徐而察之,则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浅深,微波入焉,涵澹澎湃而为此也。舟回至两山间,将入港口,有大石当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窍,与风水相呑吐,有窽坎镗鞳之声,与向之噌吰者相应,如乐作焉。
[石钟山]
元丰二年秋后一日,余自吴兴道杭,东还会稽。龙井有辩才大师,以书邀余入山。比出郭,日已夕,航湖至普宁,遇道人参寥,问龙井所遣篮舆,则曰:“以不时至,去矣。”是夕,天宇开霁,林间月出,可数豪。遂弃舟,从参寥杖策并湖而行。出雷峯,度南屏,濯足于惠因涧,入灵石坞,得支径上风篁岭,憩于龙井亭,酌泉投石而饮之。自普宁,凡经佛寺十五,皆寂不闻人声。道傍庐舍,或灯火隐显,草木深郁,流水激激悲鸣,殆非人间之境。行二鼓矣,始至寿圣院,谒辩才于潮音堂,明日乃还。
余谪居黄州,辩才、参寥遣人致问,且以太虚题名相示。时去中秋不十日,秋潦方涨,水而千里,月出房心间,风露浩然。所居去江无十步,独与儿子迈掉小舟至赤壁,西望武昌,山谷乔木苍然,云涛际天。因录以寄参寥,使以示辩才。有便至高邮,亦可录以寄太虚也。
洛阳古帝都,山川风气,清明盛丽,居之可乐。平川广衍,东西数百里。嵩山、少室、天坛、王屋,冈峦靡迤,四顾可挹。伊、洛、瀍、涧,流出平地。故其山川之胜,泉流之洁,虽其闾阎之人,与其公侯共之。一畮之宫,上瞩青山,下听流水,奇花修竹,布列左右。而其贵家巨室,园囿亭观之盛,实甲天下。
元丰三年夏六月,过庐山,涉其山之阳,入栖贤谷。谷中多大石,岌嶪相倚。水行石间,其声如雷霆,如千乘车,行者震掉不能自持,虽三峡之险不过也,故其桥曰“三峡”。渡桥而东,依山循水,水平如白练,横触巨石,汇为大车轮,流转汹涌,穷水之变。院据其上游,右倚石壁,左俯流水。石壁之趾,僧堂在焉。狂峰怪石,翔舞于檐上;杉松竹箭,横刀倒植,葱倩相紏。每大风雨至,堂中之人疑将压焉。问于习庐山者曰:“虽兹山之胜,栖贤盖以一二数矣。
”
慈湖陈氏草堂,瀑流出两山间,落于堂后,如悬布崩雪,如风中云,如群鹤。
坐于南轩,对修竹数百,野鸟数千。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无杂树,芳华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纔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地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荅之。便要还家,为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
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叹惋。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数日,辞去。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欲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孟嘉字万年,为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军。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永,会稽人,丧亡,君求赴义。路由永兴,高阳许询有隽才,辞荣不受仕,每纵心独往,客居县界。尝乘船近行,适逢君过,叹曰:“都邑美士,吾尽识之,独不识此人。唯闻中州有孟嘉者,将非是乎?然亦何由来此?”使问君之从者。君谓其使曰:“本心相过,今先赴义,寻还就君。”及归,遂止信宿,雅相知得,有若旧交。还至,转从事中郎,俄迁长史。在朝廷,隤然仗正顺而已,门无杂宾。
常会神情独得,便超然命驾,径之龙山,顾景酣宴,造夕乃归。温从容谓君曰:“人不可无势,我乃能驾御卿。”后以疾终于家,年五十一。始自总发至于知命,行不苟合,言不夸矜,未尝有喜愠之容。好酣饮,逾多不乱。至于任怀得意,融然远寄,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