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高王经》者,今行于世。吾尝取而观之,鄙俚特甚,乃僧人所以欺佣夫、惑爨婢、丐饮食之具耳。今欲验共言之灵应者,取其有罪之僧加之桎梏,系之缧绁,施之鞭朴,苟桎梏自脱,缧绁自解,鞭朴自诉,犹未可信。何也?事有適然如是者也。桎梏之关有时而刎,缧继之物有时而腐,鞭朴之材有时而脆,会逢其适,则脱解折坏不足怪也。刀不利,则斫之弗入,铁不熟,则击之或断。世之愚人不察其实,奸僧猾释因而文致其事以自神怪,何可胜言哉!
惟明智不惑之士则有以识之矣!
(张逸为事至死,豫造金像,临刑不伤。问其故,礼像获应也。)
以律言之,十恶、五逆,罪之必死而不赦者也。而造金像可以免之,是金像教人为恶逆而已。此非邪术害正之甚乎?今欲验其言,取死囚之富者,试令以金为像,昼夜礼之,七日而刑于众人共见之地,苟有颈受利刃而不伤,吾亦将信之矣。
(晋世有竺长舒者,本天竺人,于时邑内遭火,舒念观音,一家获免。有少年怪之,夜以火四投其屋,不然。少年遂叩头首过。舒曰:“吾无神,常以观音为业故也。”)
自丙午岁,女真寇中原,凡僧人所称灵迹之地,例遭焚毁。以观音言之,汝州之香山,襄阳之大悲,最号殊胜处,而荒残破坏,无复存者。彼二方之民受持供养亦岂一人,然为盗区,受兵火,赤地千里,其人十死八九,况室庐哉!观世音当此际,无乃避地远徙乎?何其悲愿间歇,寂然无应也?
(义熙中,文处茂为梁州刺史杨收敬所累,被幽,密诵观音,桎梏自解得免。处茂誓舍钱十万营福,临期不送。卢循叛,被流矢所中死。)
处茂坐累被幽,若果有罪,观世音以其向己而护之,是保奸也。若果无罪,则洪悲大誓,白当济拔,不必待其密诵而后救也。既以救之,又以其负百千之施而使之中矢以死,是观音之心在百千而不在处茂,何其愿力陋劣如此之甚哉?观音云:“咀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遗著于本人。?苏子瞻曰:“此非观音之心也,当易之云:‘念彼观音力,两家总没事。’”其实戏言,然讥诮切当。使观音闻比言,必自其浅之为道也!
(石长和死四日而苏,以素饭僧,再得还于阳道。)
灵山会上八千人,佛所付法者,迦叶而已。五祖座下七百众,忍所传衣者,慧能而已。彼虽异教,然人才难得犹如此。今夫农商中甚庸甚鄙之人,苟有金资,皆可以买牒自度。今日为人役,明日分庭抗礼,曰:“我系一宝之数,吾所披者法衣也。”既足以惑世人而窃衣食之养矣。以是为未足,又相与造因果报应之说,欠借债则堕地狱而不脱,设僧饭则虽死而复甦,其自为计如此之密,而世未有觉之者也。凡如是者谓之僧可乎?使为民上者,有仁政及民,万民皆乐生,推仁政及物,万物皆阜蕃,其功德岂不大哉!
而不闻既死复甦以显其应也。石长和所饭必不如梁萧衍之众也。衍以饿而死,石长和何为独有冥报乎?
(相州邻城中有丈六立像。丁零单子至,弯弓射之,箭中像面,血下交流。后被诛死。)
世未有有血而不能动之物,有血而不能动,惟死而未腐者耳。土、木、金、石,不闻其有血也。丈六立像,盖工人所为,土木金石必居一焉。见射而血出,理之所必无也。如其有血,必能视听言动而非像矣。予尝过公安寺,见塑像所谓二圣者,皆作努力流汗之状,其一背受二矢。僧云:“黄巢所射也。巢先掘二池于前,砍曳而仆之,不得,遂射之而去。二像能御江水涨溢之患。”后闻寺基尾江水所契,去像不数步。及兵火之后,寺与像无复存矣。二圣灵通亦有时而歇邪?
佛经云:“魔兵攻佛之时,矢将至佛身,皆为莲花而堕。”今立像遭射,其圣浅矣。有欲验此言者,诚以刀刃加诸一切像身,苟皆见血,吾安得不信而敬之哉!
(谢晦为荆州刺史,偏移寺塔置之郭外。因病连年。后叛逆,被诛。)
晦所以坐诛者,为叛逆也。而仁赞指为移寺之报。假如晦移寺而不叛,则不诛矣。叛逆起于晦心,晦心谁使之乎?无乃佛恨其移寺而鲛其魄乎?病者,人所有也。寒暑风雨皆能致疾,世人不知卫生之经,以病而死者众矣,岂为移寺然后病邪?今有人摄养调护,则必不以陵犯而病,忠孝恭顺,则必不以叛逆而诛。此皆理之易见也。不幸晦非其入耳。使晦守身有道,虽尽废境中之寺,遗其僧为良民,固天地所佑,幽明所赞也,又谁得而诛之乎!
(梁人郭祖深上武帝一十八条事,请废佛法,遂著白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