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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搔首问-清-王夫之*导航地图-第3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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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至覆亡!则前有温、周、杨、薛,后有马、阮、陈、蔡,衣钵相传,坚不可破也。
  先征君在都下,见赵梦白先生为冢宰,揭榜于门曰:“本部既不要钱,如何为人要钱?”内则铨部,外则督学,为请托之津梁。铨部则不但受权要之意旨,词林及冗散皆待其津润。督学则钦差使臣、藩、臬、郡、邑、藩王、乡绅,群起以觊濡沫。官邪之所以溢,士风之所以坏,皆此为之,而鬻爵鬻名者因之以滥。冢宰要言不烦,一如雷霆之震昆虫,所憾不能惊死蚓耳。
  郑鸣岘先生掌铨日,太湖马人龙督湖广学政。试事告竣,楚中绅士自司徒周元汀希圣下凡十余人,诣先生言:“马公祖试上报政,例当升擢。”先生頳色厉声曰:“马参议在荆州鬻秀才十余人,诸公何为曲疵之邪?”言者皆踧踖而退。楚中督学簠簋之玷,自马始也。
  鸣岘先生清刚岳立,而内行醇谨,不以清流自矜。先生世籍襄王府校尉,及登籍通显,至登八座,家居燕坐,每使人觇候。襄府仪卫司官弁过其阁,必起立敛手,待其已远乃复席。戒子弟曰:“此吾家累世牧师,犹民家之邑父母也,敢慢之乎?”然王府人员有病民者,则启王戒有司以行法,无所曲狥。以是邸中员役洎诸宗皆敬爱而若其训。迨崇祯间,藩封之地,民受骄横之凌暴,而襄阳独否,犹先生之遗泽也。
廉吏以廉自标举,气矜凌物、苛刻待下者,其晚节必不终,余所见非一也。吾郡守关西杨公应震,慈和坦易,未尝刻素一下吏,末尝挞一史胥至数十,而人莫敢玩。讼者,谕所差胥隶,劝以和息,即与销案。不听,乃理之。庭无非刑之具,理曲倔强者,挞不过十。唯判决详严,使无能再讼而已。赎杖取给月报而止。赎纸则每季分给吏书,为笔墨饮食之资。寮佐滥受讼牒,则于审理之日至其厅事,笑叱讼者曰:“此无情之顽嚣,何足污我辈耳”。皆逐出令释,因与寮佐棋饮,抵暮乃归。
属邑起解国课,例有朱纸羡余,皆留贮库,岁终以抵逋欠转解,榜示属,俾民均分免比。邑令岁时之馈,皆权受之,及台使至,乃还之令资公费。郡置萧清如山寺,不闻呵叱之声,此则真能廉者也。郡庭旧有二鹤,风日暄美,则飞鸣对舞。公题廨额曰“鹤舞清风”,其风味可想矣。
少傅秋冶先生言:“谓廉吏者冰心檗操。但使不贪,亦何至吞冰茹檗邪?既已食禄为吏,自非纵声色,耽玩好,谋田宅,贻子孙,及勿媚权要、勿喜游客姻威之谀丐,则岂饥寒迫身如灯窗下?诚令终老青衿,又能胜此日乎?”岭南从无廉吏,先生守广两载,竟不下库清查。(广守一下库,可得千金。)山阴王谑庵,先生姻家也,罢官,好游名山。以先生在广,可为地主,逾岭游罗浮。至郡,先生以郡守谒监司礼,持手版进谒,肉米薪刍之外,一无馈遗。
欲为人请托,而庭无不解之讼,无过求之者。游资既乏,困不能归。制府沈云升中丞乃邀过端州,为具归装。中丞笑谓人曰:“总制为知府资送秋客,非古今佳话乎?”
昔在端州,少傅公留寓其邸舍。值公五袠诞日,见蜀帅王祥馈黄金百至二十两,闽帅郑弘逵、郑彩、林察馈人参十二斤,其他拥兵滥爵者约略称是,公皆坚拒之。闻以馈他阁老、枢部、缇帅、兵垣,则皆受之矣。时武人骄横,且赂遗如此,前此文臣操进退生杀于笔舌者,又不知何如也。始媚之,中玩之,继乃挟持之,纵兵虐民,克饷虐兵,覆师失地,以至于亡,复谁诘问之哉!少傅公言:“李成栋初反正,奉表迎驾时,毡袱所裹犀、珀、金、玉、锦、绮,扈从者受得快畅。
及至端州,指摘诮厉,一唯成栋所为,莫能喘息,亦尝追悔否邪!”文官不爱钱,则武官自不怕死。安危存亡之机,在此而已。
  端州七星岩,弘敞明净,洵为崖壑佳境,要亦可游而足矣。熊文灿为总制,于外构游宴之堂,及僧寺器物皆备,土木金碧,费三万金,则文灿囊橐可知已。此金钱何处得来,欲弗殃民病国,其可得乎!吾乡刘凝斋司马制两广日,以缺弁俸薪及旷伍军馕二万金,解至西北边储,归山囊笥萧然,岂暇此无益浪费邪?
  自武陵得君,内掌丝纶,外秉鈇钺,多引滇、黔人而大用之。熊文灿、陈新甲、刘宇亮、马士英,皆其尤也。越其杰、杨文骢、马绍愉辈,相尾而起,其人类皆有慧巧,略涉猎,工书画篆刻,以侈靡相尚,其文猥陋,而国随以倾,悲夫!
  崇祯末,蝗灾遍中原,渐及江、沔,湖南独能免者,蝗飞不能高,东西为山所阻,中则洞庭巨浸数百里,不能达,往往堕水。此可以理信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