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亦歆所窜入也。若互体之谬,锺会发之于前,张南轩、顾亭林述之于后,可谓绝世之识,惜其不知《左传》为伪说。朱子卒亦惑之,全谢山更无论也。
春秋九条附《宋世家赞》一条
是以孔子明王道,干七十余君,莫能用。故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于鲁而次《春秋》。上记隐,下至哀之获麟,约其辞文,去其烦重,以制义法,王道备,人事浃。七十子之徒口受其传指,为有所刺讥、褒讳、挹损之文辞,不可以书见也。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铎椒为楚威王傅,为王不能尽观《春秋》,采取成败,卒四十章,为《铎氏微》。赵孝成王时,其相虞卿,上采《春秋》,下观近世,亦着八篇,为《虞氏春秋》。
吕不韦者,秦庄襄王相,亦上观尚古,删拾《春秋》,集六国时事,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为《吕氏春秋》。及如荀卿、孟子、公孙固、韩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以着书,不可胜纪。汉相张苍历谱《五德》,上大夫董仲舒推《春秋》义,颇着文焉。《十二诸侯年表》
按:今博士谓「左氏不传《春秋》」,《儒林传》述《春秋》有《公羊》《谷梁》,而无《左氏》。史迁征引《左氏》至多,如其传经,安有不叙?此为辨今古学真伪之铁案。孔子《春秋》之义法,唯七十子能传之,即《公羊》《谷梁》之说也。自非七十子,其不传明矣。此表骤言「左氏」,且称丘明为「鲁君子」「惧弟子各安其意,而失其真」,抑《公》《谷》而尊《左氏》如此!考文翁《孔庙图》《史记仲尼弟子传》,无左丘明名,且《左传》称「悼四年」。
据《史记六国表》,悼公之薨在获麟后五十余年。则丘明在孔子后远矣。岂七十子学成德尊所存者不足据,而非弟子之丘明反足据乎?此又不待辨也。下杂叙《铎氏微》《虞氏春秋》《吕氏春秋》诸书,各体既杂而不类。又《吕后春秋》于十二诸侯年、月事无关,《虞氏春秋》在「儒家」,于十二诸侯年、月事亦必无关。以此例之,不过歆以《史记儒林传》彰着,难于窜乱,故旁窜于《十二诸侯年表》,以为《左传》之证。又多窜数书,故为繁重,以泯其迹。
「安意失真」之说与《七略》同,其为歆言无疑义矣。
太史公曰:神农以前尚矣。盖黄帝考定星历,建立五行,起消息,正闰余,于是有天地、神祇、物类之官,是谓五官,各司其序,不相乱也。民是以能有信,神是以能有明德。民神异业,敬而不渎,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灾祸不生,所求不匮。少皞氏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扰,不可放物,祸菑荐至,莫尽其气。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其后三苗服九黎之德,故二官咸废所职,而闰余乖次,孟陬殄灭,摄提无纪,历数失序。
尧复遂重、黎之后,不亡旧者,使复典之,而立羲和之官,明时正度,则阴阳调,风雨节,茂气至,民无天疫。年耆禅舜,申戒文祖云「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由是观之,王者所重也。夏正以正月,殷正以十二月,周正以十一月。盖三王之正若循环,穷则反本。天下有道则不失纪序,无道则正朔不行于诸侯。幽、厉之后,周室微,陪臣执政,史不记时,君不告朔,故畴人子弟分散,或在诸夏,或在夷狄,是以其禨祥废而不统。周襄王二十六年闰三月,而《春秋》非之。
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邪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邪于终,事则不悖。《历书》
考五帝,无少皞之说。《逸周书尝麦解》云「昔天之初,诞作二后,乃设建典,命赤帝分正二卿,命蚩尤于寓,少皞以临四方。」又云「乃命少皞清司马鸟师以正五帝之官,故名曰‘质’。」按:蚩尤为古之诸侯,而少皞与蚩尤为二卿,同受帝命,则少皞亦古之诸侯,与蚩尤同。非五帝,更非黄帝之子,甚明。刘歆欲臆造三皇,变乱五帝之说,以与今文家为难,因跻黄帝于三皇,而以少皞补之。其造《世经》,以太皞帝、炎帝、黄帝、少皞帝、颛顼、帝喾、唐帝、虞帝为次,隐寓三皇、五帝之说。
又惧其说异于前人,不足取信,于是窜入《左传》《国语》之中,一则曰:「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左传昭十七年》再则曰「少皞有四叔。」《左传昭十九年》三则曰「而封于少皞之虚。」《左传定四年》四则曰「及少皞之衰也。」《国语楚语》又伪作《月令》,以孟秋为「其帝少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