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毛公之有大、小,名亨、名长耳。后汉古学家承歆余风,多响壁虚造,杜撰名字事迹,绝无师法。张驯少游太学,能诵《春秋左氏传》,以大夏侯《尚书》教授。辟公府,举高第,拜议郎,与蔡邕共奏定六经文字。尹敏初习欧阳《尚书》,后受《古文》,兼善《毛诗》《谷梁》《左氏春秋》。周防师事徐州刺史盖豫,受《古文尚书》,撰《尚书杂记》三十二篇,四十万言。孔僖自安国以下世传《古文尚书》《毛诗》。二子长彦、季彦。长彦好章句学,季彦守其家业。
据前书《孔光传》,安国兄子延年,延年子霸,霸子光,皆世受夏侯《尚书》,未闻其世传《古文尚书》也。至于《毛诗》,前书《儒林传》云本之徐敖,西汉无言之者,孔氏更未闻有习之者,其谬殆不待言。孔奋少从刘歆受《春秋左氏传》,歆称之,谓门人曰「吾已从君鱼受道矣。」《孔奋传》孔奋为光孙,歆欲立《左氏》,光不肯助,安有其孙反从而受之之事?歆每欲自附于孔氏,而不计其可否,安国、僖、奋皆其类也。又按:奋别有《传》,而着于此者,以其为伪党所诬,不可列于通学,故从其类附于此。
其犹有一二人若周盘之徒,辨见《传授表》,不复序也。杨伦师事司徒丁鸿,习《古文尚书》。按:《丁鸿传》「从桓荣受欧阳《尚书》。」此传上言「陈弇亦受欧阳《尚书》于司徒丁鸿。」伦从丁鸿受《书》,安得为古文乎?此亦「孔僖世传《古文尚书》《毛诗》」之类,其为古学家诬改多矣。赵人毛苌传《诗》,是为《毛诗》,未得立。《史记》无《毛诗》,前书《艺文志》《儒林传》但言「毛公」,无名。
郑康成《诗谱》有「大、小毛公」,见《毛诗周南》正义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有「毛亨、毛长」名,此则由「长」加「艹」为「苌」,展转诬增,后世遂以为实事,因而窃两庑之祀。试比而观之,其乌有子虚,徒增怪笑而已。
卫宏少与河南郑兴俱好古学。初,九江谢曼卿善《毛诗》,乃为其训,宏从曼卿受学,因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旨,于今传于世。后从大司空杜林更受《古文尚书》,为作《训旨》。时济南徐巡师事宏,后从林受学,亦以儒显,由是古学大兴。中兴后,郑众、贾逵传《毛诗》,后马融作《毛诗传》,郑玄作《毛诗笺》。
《毛诗》伪作于歆,付嘱于徐敖、陈侠,传授于谢曼卿、卫宏。《序》作于宏,此传最为实录。然首句实为歆作,以其与《左传》相合也。宏《序》盖续广歆意,然亦有时相矛盾者。如《凯风序》云「美孝子也」,《续序》以为「淫风流行,不安其室」;《将仲子序》云「刺庄公也」,《续序》反谓「庄公小不忍以致大乱」;《椒聊序》云「刺晋昭公也」,《续序》乃云「君子见沃之盛强,能修其政」,《笺》则释「硕大无朋」为桓叔之德美广博、平均不朋党。
凡此皆与首句不合而伤教害义者,而宏之为《序》最确矣。郑《笺》以卫为主,则今日诗学,宏为大宗矣。伪古经《诗》《书》俱出卫宏,传马、郑而大盛,其流别犹可溯也。至王肃、孙毓,徒争毛、郑之训诂,而不知其学皆出于卫宏,俱为古学,争难蜂起,一哄之市,君子所不道已。
孔安国所献《礼古经》五十六篇及《周官经》六篇。中兴,郑众传《周官经》,后马融作《周官传》授郑玄,玄作《周官注》。玄本习《小戴礼》,后以古经校之,取其义长者,故为郑氏学。玄又注小戴所传《礼记》四十九篇,通为「三礼」焉。按:《礼古经》有出自河间献王者,有出自鲁共王者,无以为安国所献。此又魏、晋后展转妄说矣。余辨见《艺文志》李育少习《公羊春秋》,沈思专精,博览书传。颇涉猎古学,尝读《左氏传》,虽乐文采,然谓不得圣人深意。
以为前世陈元、范升之徒更相非折,而多引图谶,不据理体,于是作《难左氏义》四十一事。诏与诸儒论「五经」于白虎观,育以《公羊》义难贾逵,往返皆有理证,最为通儒。
《白虎通德论》尚多公羊说,何休与其师博士羊弼追述李育意以难「二传」,今《膏肓》《废疾》尚存十一,则育说未尽亡。惜其不得刘歆伪作书法之根,但以为「不得深意」,宜其不能破之。李育为公羊宗传,犹乐其文采,况后儒乎!此《左氏》所以独尊而「二传」之所由微也。
何休精研六经,世儒无及者。与其师博士羊弼追述李育意以难「二传」,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