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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毛诗》,好行小慧,自立新说,天下之士靡然从之。而论者遂忘其不孝贪污之罪,且列之为文人矣。
  余闻闽人言,学臣之鬻诸生自伯敬始。当时之学臣,其于伯敬固当如茶肆之陆鸿渐,奉为利市之神,又何怪读其所选之诗。以为《风》、《骚》再作者耶?其罪虽不及李贽,然亦败坏天下之一人。
  举业至于抄佛书,讲学至于会男女,考试至于鬻生员,此皆一代之大变,不在王莽、安禄山、刘豫之下,故书其事于《五经》诸书之後。呜呼!“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管子》已先言之矣。
  ○窃书汉人好以自作之书而托为古人,张霸《百二尚书》、卫宏《诗序》之类是也。晋以下人则有以他人之书而窃为己作,郭象《庄子注》、何法盛《晋中兴书》之类是也。若有明一代之人,其所著书无非窃盗而已。
《世说》曰:“初注《庄子》者数十家,莫能究其旨要。向秀于旧注外为解义,妙析奇致,大畅玄风。唯《秋水》、《至乐》二篇未竟,而秀卒。秀子幼,义遂零落,然犹有别本。郭象者,为人薄行,有隽才。见秀义不传于世,遂窃以为己注。乃自注《秋水》、《至乐》二篇,又易《马蹄》一篇,其馀众篇或定点文句而已,後秀义别本出,故今有向、郭二《庄》,其义一也。”今代之人但有薄行而无隽才,不能通作者之意,其盗窃所成之书,必不如元本,名为钝贼何辞!
《旧唐书》:“姚班尝以其曾祖察所撰《汉书训篡》多为後之注《汉书》者隐没名字,将为己说,班乃撰《汉书绍训》四十卷,以发明旧义,行于代。”吾读有明宏治以後经解之书,皆隐没古人名字,将为己说者也。
○勘书凡勘书必用能读书之人。偶见《焦氏易林》旧刻,有曰“环绪倚Θ”,乃“环堵”之误。注云:“绪疑当作‘’。”“‘井堙水刊”,乃“木刊”之误,注云:“刊疑当作’利‘。”失之远矣。幸其出于前人,虽不读书而犹遵守本文,不敢辄改。苟如近世之人,据臆改之,则文益晦,义益舛,而传之後日虽有善读者,亦茫然无可寻求矣。然则今之坊刻不择其人,而委之雠勘,岂不为大害乎!梁简文帝《长安道诗》:“金椎抵长乐,复道向宜春。
”是用《汉书。贾山传》:“隐以金椎,树以青松,为驰道之丽至于此。”《三辅决录》:“长安十二门,三涂洞开,隐以金椎,周以林木,左出右人,为往来之径。”今误作“金槌”,而又改为“椎轮”。唐阎朝隐《送金城公主适西著诗》:“还将贵公主,嫁与亻辱檀王。”是用《晋书。载记》:“河西王秃发亻辱檀”。今误作“耨檀”,而又改为“褥毡”,比于“金根车”之改“金银”,而又甚焉者矣。
  《庄子》:“婴儿生,无石师而能言。”一本作“所师”。盖魏晋以後,写书多有作草者,故以“所”而讹“石”也。
  ○改书《东坡志林》曰:“近世人轻以意改书,鄙浅之人好恶多同,故从而和之者众,遂使古书日就讹舛,深可忿疾。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自予少时,见前辈皆不敢轻改书,故蜀本大字书皆善本。“
《汉书。艺文志》曰:“古者书必同文,不知则阙,问诸故老。至于衰世,是非无正,人用其私。故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今亡矣夫。‘盖伤其浸不正。“是知穿凿之弊自汉已然,故有行赂改兰台漆书,以合其私者矣。万历间,人多好改窜古书,人心之邪,风气之变,自此而始。且如骆宾王《为徐敬业讨武氏檄》,本出《旧唐书》。其曰:”伪临朝武氏“者,敬业起兵在光宅元年九月,武氏但临朝而未革命也。近刻古文,改作”伪周武氏“,不察檄中所云”包藏祸心,脾睨神器“,乃是未篡之时,故有是言。
其时废中宗为庐陵王,而立相王为皇帝,故曰”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也。不知其人,不论其世,而辄改其文,缪种流传,至今未已。又近日盛行《诗归》一书,尤为妄诞。魏文帝《短歌行》:”长吟永叹,思我圣考。“圣考谓其父武帝也,改为”圣老“,评之曰:”圣老字奇。“《旧唐书》李泌对肃宗言:”天後有四子,长曰太子宏,监国而仁明孝悌。天後方图称制,乃鸠杀之,以雍王贤为太子。贤自知不免,与二弟日侍于父母之侧,不敢明言,乃作《黄台瓜辞》,令乐工歌之,冀天後悟而哀愍。
其辞曰:“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而太子贤终为天後所逐,死于黔中。”其言四摘者,以况四子也,以为非四之所能尽,而改为“摘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