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所以张载讲达至不勉强的境界才是真境界是极有道理的,这样的话张载还一再重复,其言:
「大而化之,能不勉而大也,不已而天,则不测而神矣。」[61]「化」就是圣人施为于天下之际,天下受其德披而百姓有幸福生活可言者,这是真正达到圣人的境界才可能为之的,所以这样的事业便得说为天为神。又言:「先后天而不违,顺至理以推行,知无不合也。虽然,得圣人之任者皆可勉而至,犹不害于未化尔。大几圣矣,化则位乎天德矣。
」[62]勉力为圣固然亦得成就一番事业,但是真正最高明的圣人境界是纯熟而不需勉力的,不需勉力而事业成就,这才是达到化境的圣人境界之意,此义之圣人当然其行动就像是天道的作为一样了,达到「化」的境界的圣人才是真正「位天德」的意思。同样的意思亦见下文:
「穷神知化,与天为一,岂有我所能勉哉?乃德盛而自致尔。」[63]以上对最高境界的讨论已到了极致,下面再自变量文说明张载对达到最高境界的一些具体操作心法:「和乐,道之端乎!和则可大,乐则可久,天地之性,久大而已矣。」[64]张载强调人是要在「和乐」的心境中持续恒常地实践,才能变化「气质之性」,达到「天地之性」的。这也说明了追求「天德之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急求不得,必须是在心境中直接化除急功近利的情绪才可得致的。
这其中,骄吝是最大的毛病,骄吝的发生都在「无我」的功夫做得不够,一时情绪上来了就既骄且吝了,一觉得自己做得功夫强于别人了就骄吝了,这就是不够大以及不能化。如其言:
「大则不骄,化则不吝。」[65] 做人是不能骄傲的,做圣人更是不能骄傲,以为自己强于别人,就是没把别人看成自己,就是没有以天地万物为与我同体者,这还是私我之心作祟,君子「大位天德」为圣人时,就是要「以道为我」而大,不是私我的大,私我之大只是狂士而已,绝非圣人之境。如其言:
「以我视物则我大,以道体物我则道大。故君子之大也大于道,大于我者容不免狂而已。」[66] 前文言及「圣不可知」,为什么百姓不知圣人?这是因为百姓有私我之心,有私我之心时,主体并不是在天德流行的状态中,因此其流畅变化的意境便皆完全不能掌握,而处处受阻隔着。如其言:「『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天道也。圣不可知也,无心之妙非有心所及也。」[67] 又言:
「圣不可知者,乃天德良能,立心求之,则不可得而知之。」[68]这都是说「私我」之心不化除,就是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当然也就不可能知道圣人的境界。以上诸文是从境界说功夫,是从对于境界的了解而说功夫的知识,功夫论的知识型态当然是多面向、多层次的,境界功夫是从境界说功夫,这也正是考验着我们的哲学基本问题意识的发展进程是否跟上了古代哲学家的真正心灵运思之路径。以下再引二文以证说同样的意思以为本节之结束:
「大而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后能有其大。」[69]「神化者,天之良能,非人能。故大而位天德,然后能穷神知化。」[70]
五、批判道佛的理论建构
对于道佛的批判,张载在宋明诸儒中是属于较激烈的,他不仅旗帜鲜明地反对道佛,并且明确地建立儒学理论以对抗之,事实上,我们应该说,整个北宋诸儒的理论建构都是为着证说儒学高于道佛而进行的,只是各家则分别从不同的哲学基本问题意识下手入路,张载则是其中最为全面性的一位,并且还明确地伸说儒与道佛之同异辨正。
张载批评道佛的说法,前文多已提及,主要是张载自己的儒学本位的宇宙论及本体论的建构,至于以此为基础,用以批判道佛者,则仍有几种型态的差别,以下将整理归纳出张载理论批评的三个主要脉络:其一为以实有不虚批判佛教以世界为虚妄之说;其二为以有无统一批评老子道家之以有生于无之说;其三为以有无变化批评庄子道家之有长生不死之神仙之说。
张载批评道佛之理论有时混和地说,有时即分析甚清,细疏之即有以上三路,三种批评意见是各有对象的,但是张载对这些对象的理解未必准确,张载自己有一套说这些被他批评的对象的知识状况,但是这些言说却不能说就已精确地掌握了对方,因此我们其实是藉由他对道佛的批评来认识张载自己思想的要点,而不是佛老庄三家,认识张载的哲学立场,他的理论建构当然是基于哲学立场,而对抗道佛的立场就是他自己的哲学立场,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