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公云:孔明出师二表,可与伊训说命相为表里。余谓:骆宾王讨武氏一檄,又可与出师二表相为表里。盖武氏贯天达地之恶,举世莫可谁何,得此口诛笔伐,差堪吐气。而成败论人者,至以叛逆目之,寃矣。 王莽有子,秦桧无儿。
神武莫如操,谦恭莫如莽,机智莫如桧。试与较荣华、絜富贵,岂有加于三子者乎?而恶声秽德,直与天地无极,虽三尺童子知羞之。然则三子认错念头、行差路径,九泉之下当亦自悔其愚且拙也。汉高祖谲而不正,宋艺祖正而不谲。晁错父、严延年母,识见卓越略同。君父之仇不共戴天,直也;兄弟之仇不共国,直也;交游之仇不反兵,直也;犯而不校,独非直也欤哉?直者,处之以公心,应之以坦衷,裁决于义道,而无所回屈之谓耳。学者不识直字,横逆之加,悻悻莫能堪,遂至争白黑、决雌雄,反借口于尼父之明训也。
善读书固如是乎?
我辈有大忧,问舜;我辈有至乐,问颜子。学者以私心好恶人,是莫大病痛。这个念头不除却,便不仁了,如何入道?上陵下,安然受之,而不以为意,此天理人情之正也。即以施之平等罔不可者。昔人所谓德量、所谓长者之行,盖谓斯乎。若夫下陵上亦然,便成厥恶、养厥奸矣。乌可同日语哉!见君子而不能爱之敬之、披以腹心,交君子而不能亲之厚之、结以骨肉,其人恶足以有为乎?噫,不特此也,即一念之善、一得之长,亦然。尊师、取友,二之则不是。
何也?师而不友,便与木偶共对一般,那讨洽处?友而不师,未免走向亵狎怠慢一路去了。欲其进瞑眩之药、效他山之石,难矣哉。宪也衣敝履穿,能俾端木氏之裘马爽然自失。然则端木非货殖,便当到颜子地位矣。货之累人甚矣哉!我辈要奋励做古人,定被人嫉恶一番。嫉恶者,忌我之如此也。忌其如此,而遂不如此,是降心抑志以媚小人之口也,其可乎?则安得不栗栗危惧、懋勉以图令终乎?间有错误,又被人嗤笑一番,嗤笑者,幸我之如此也。幸其如此,而果如此,便非血性汉子矣。
敢顷刻即安乎?则安得不汲汲愧悔、改过以图全美乎?
语云:至人无梦,愚人无梦。孔子不梦周公乎?高宗不梦帝赉良弼乎?彼牧人者,众鱼旐旟,又胡为乎来哉? 无媚骨,无傲气。小人反是。
子产执政,舆人诵之,得力于乡校之讥评者居多。噫,非独执政然也,学者思出乎俗、入乎道,无所往而不为乡校焉。是者奉之,非者置之,其亦可以日进有功也夫。好议论人长短是非,此今日膏肓之病也。若非抽胎换骨,猛力涤除,不独学问之玷、行谊之羞,且恐难乎免于今之世矣。学者动云三代以下惟恐不好名,予应之曰:自观人而言,三代以下,败名丧检、漠不顾忌者比比也。果知好名,定拣好题目去做,亦能进德修业,贤于不顾忌者远矣。此以恕道教人,广开为善之路也。
若学者立心制行,须知好名之心是已也,要当好货好色等病痛一一驱除,纔会长进。不然,枝叶茂,本实拨矣。故曰:名者实之宾,务实所以修名也。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也,好名所以丧实也;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也。虽然,好名不可,避名亦不可。好名者妆点粉饰之谓也,避名者躲闪忌讳之谓也。范公不云乎: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我做好事,只要求人说好,此之谓失其本心;我不求人说好,便不做好事,是自暴自弃也。二者病则一般。
语云:道高毁来,德修谤兴。此在旁观则可,若夫当局者不然。爽然内省,自怨自艾,曰毁来还是道不高,谤兴还是德不修。高其声价以惊人,而不能深藏若虚,慢藏诲盗也。蔡邕之于董卓是也;美其辞以悦人,而不能大朴不雕,冶容诲淫也。扬雄之于王莽是也。赖天之灵,知到六七分了,顾其行不一二分。头颅如许,若不万分努力,只怕一二分蛊坏了。可畏哉!士君子一言之不慎、一行之不立、一交一游一出一处之不轨于正,皆足以蒙不义而犯大恶。
故曰,为人臣子而不知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弒诛死之罪。一言不慎,齐陈乞之类是也;一行不立,郑公子归生之类是也;一交一游一出一处不轨于正,西汉扬雄杜钦谷永、东汉蔡邕荀彧郭嘉之类是也。
晦庵论文,右曾子固左苏子瞻。噫,过矣!子瞻大将之登坛者也,子固偏裨耳,何敢与之较长短、竞胜负哉? 有春夏无秋冬,不成天地;有都俞无吁咈,不成君臣。 仰事俯育,不给于家,家之贫也;令闻广誉,不施于身,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