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物正而不先正己者,非大人之学也。故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是故君子学不厌而教不倦者,如斯而已矣。
观其汲汲皇皇、周流天下,其仁可知矣。文王小心翼翼,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其仁可知矣。尧舜兢兢业业,允执厥中,以四海困穷为己责,其仁可知矣。观夫尧舜文王孔子之学,其同可知矣。其位分虽有上下之殊,然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则一也。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吾侪其勉之乎!吾侪其勉之乎!
然则予之用功,其当以尧舜文王孔子自望而望于诸友乎?抑不当以尧舜文王孔子自望而望于诸友乎?噫,我知之矣!而今而后,予当自仁矣,予当自信矣,予当自仁而仁于诸友矣,予当自信而信于诸友矣!然则予敢不自用功而自弃而弃于诸友乎?予知诸友之相爱,肯不自用功而自弃而弃予乎?故知此勉仁之方者,则必能反求诸其身。能反求诸其身而不至于相亲相爱者,未之有也。
《大成歌》(寄罗念庵)
十年之前君病时,扶危相见为相知。十年之后我亦病,君期枉顾亦如之。始终感应如一日,与人为善谁同之?尧舜之为乃如此,刍荛询及复奚疑?我将大成学印证,随言随悟随时跻。只此心中便是圣,说此与人便是师。至易至简至快乐,至尊至宝至清奇。随大随小随我学,随时随处随人师。掌握乾坤大主宰,包罗天地真良知。自古英雄谁能此?开辟以来惟仲尼。仲尼之后微孟子,孟子之后又谁知?广居正路致知学,随语斯人随知觉。自此以往又如何?吾侪同乐同高歌。
随得斯人继斯道,太平万世还多多。我说道心中和,原来个个都中和。我说道心中正,原来个个心中自中正。常将中正觉斯人,便是当时大成圣。自此以往又如何?清风明月同高歌。同得斯人说斯道,大明万世还多多。
《王道论》
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书》曰:“刑期于无刑。”此王道也。夫所谓王道者,存天理遏人欲而已矣。天理者,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人欲者,不孝不弟,不睦不姻,不任不恤,造言乱民是也。存天理,则人欲自遏,天理必见。是故尧舜在位,比屋可封;周公辅政,比屋可封。是其验也。盖刑因恶而用,恶因无教养而生。苟养之有道,教之有方,则衣食足而礼养兴,民自无恶矣。刑将安施乎?
然养之之道,不外乎务本节用而已。古者田有定制,民有定业,均节不忒,而上下有经,故民志一而风俗淳。众皆归农,而冗食游民无所容于世。今天下田制不定而游民众多,制用无节而风俗奢靡。所谓一人耕之,十人从而食之,一人蚕之,百人从而衣之。欲民无饥寒,不可得也。饥寒切身,而欲民之不为非,亦不可得也。今欲民得其养,在去天下虚縻无益之费,而制用有经,重本抑末。使巧诈游民,各皆立本。如此则生者众而食之寡,为之疾而用之舒,而财用无不足矣。
其三代贡助彻之法、后世均田限田之议、可分世业之制,必俟人心和洽,方可斟酌行之。师其意而不泥其迹,行之有渐,则通变得宜,民皆安之而不见其扰矣。所谓人心和洽,又在教之有方,而教之之方,唐虞三代备矣。昔者尧舜在上,忧民之逸居无教而近于禽兽也,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是故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德:智仁圣义中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先德行而后文艺,明伦之教也。
又为比闾族党州乡之法以联属之,使之相亲相睦、相爱相劝以同归于善。故凡民之有德行才艺者,必见于人伦日用之间,而一乡之人无不信之者。及其乡举里选之时,比以告闾,闾以告族,族以告党,党以告州,州以告乡,而乡大夫则以所举者为是而不复考其德行才艺,悉以敬贤之礼遇之,不若后世之猜忌防闲也。乡大夫举于司徒,司徒荐于天子,天子拜而受之,登于天府,使司马论才而授任。是故在上者专以德行举士,在下者专以德行取士。父兄以德行教之,子弟以德行学之,师保以德行勉之,乡人以德行荣之。
是上下皆趋于德行,躬行实践于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之间,不复营心于功名富贵之末,而功名富贵自在其中矣。故在上者专取天下之贤以为辅相,不欲遗天下之贤,是与天下之人为善也。在下者专举天下之贤以为己功,不敢蔽天下之贤,是劝天下之人为善也。精神命脉上下流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