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以见圣道自有所在,非诵其言词,服其衣冠,遂得为圣人之徒。大抵知人难,知圣尤难!《列》《庄》能知圣,遂举后世之误疑圣人之俗说误解,极力洗抉,以见圣人之至大、至高,非世俗所知,非微藐可托。故其诟厉之辞,使孔子闻之,亦相识而笑,莫逆于心,以见其卫道之严。世俗顾以为真詈讪孔子,使所讪辱者果真,则“有过人必知”,孔子当引为诤友矣!尚得以讥讪斥之乎?正当藉其所讥讪,以见吾心中之孔子,非真孔子耳。
道家诸书全为《诗》《易》师说。《诗》《易》之不明,不能读诸书之过。其宗旨不具论,佚典坠义,有足以通全经之义例。如“夏革”篇为《诗》“不长夏以革”之说,大块为《诗》“大球”、“夙夜”、“寒暑”之说,四极、地中、九军为天子军制,九洛为上皇、六极、五常、九土,各有一中,《鄘》《卫》两风专详此制。非是不能解《诗》《易》。以六情为例,哀乐未、既,层见叠出,非《列子》记孔、颜论忧乐之故,无以起例;
《易》“月望”、“轮辐”,《诗》“幅员”,非《老子》“一毂三十辐”之象,[二十四州伯牧,合二伯、四岳、六首,为三旬。]无以立图;《诗》“思服”、“寤寐”,非《列子》地中一梦一觉,与《庄子》梦觉神形之说,不得其旨。《乾》《坤》之龙、朋,《剥》之“贯鱼,以宫人宠”,非鲲鹏之论,可以知蜩鷽之指,《周》《召》蟭虫之即《椒聊》乎!博士亦传“大统”,由子夏知其说而不能行,而推颜、闵、仲弓之主皇帝,亦由称述而得。
十日并出,为“侯旬”、“维旬”之训;南北二帝报中央之德,乃“冥升”、“冥豫”、“幽谷”之解;《秋水》篇为“河海”二字之起文;《齐俗训》为“颠覆厥德”之作用。大抵道家说必深入其中。诸凡非常可骇,皆读为常语。然后二经可通也。
《中庸》云:“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并育万物,人所能知;道之并行,世所罕论。闲尝统天下诸教而合论之:道家本于德行,是为大成;释出于道;天方、天主,又出于释。不惟杨、墨并行不害;天主释迦,是亦大同。中国夷狄之弱,由于崇尚佛教,谈时务者类能言之。夫蛮夷狂犷,如冒顿番酋,非文教之所能遽化,又谈时务者之常言。古之善医者,因病施方,其术不一。针砭按摩,祝由汤药,苟缺一长,不为名医。近世专尚汤药,习医者遂专擅一门,鄙屑他途。
亦如言圣学者专习儒家,非毁异教。考释氏出于老子化胡,由道变释,因地施教。按其宗旨,实出《乐经》。“定能安虑”,《大学》之教,观其初旨,大略相同。戒杀所以化夷俗之凶残,贵贞所以防部落之繁庶;安坐乞食,讽诵梵咒,意在化强为弱,渐就绳墨。与唐宋以下开国大定以后,必开馆修书,所以羁縻英雄、销磨岁月者,事出一律。其中缘讹踵误,节外生枝,万派千奇,不能悉诘。然推其根原,未能大远。若夫轮回、因果,亦神道设教、无终无始之常理。
若以其与圣教不合,实与今之八股、试帖、白折、大卷,其去圣贤之途,未能相远。孔子居中持正,老子自任化胡以为先路,一粗一精,一终一始。至今日地球大通,各教乃会其极。天下已定,偃武修文,数百年之后,专行孔教,释法尽灭。乃古之明说,亦或留此一线,以为无告养生之途,亦未为不可。人之恶之者,不过因其安坐享厚糈耳。天下耗财事多,不止此一端。又或因人崇奉太过,激而毁之,则非平心之论。总之,佛教孔子之先锋,马上可得天下,不足以治天下。
将来大一统后,存亡听之。若未能大统,则于化夷,不可谓无功也。
凡学问皆有中行、过、不及三等议论,不惟诸子,即孔孟亦然。推类至尽,以诋杨、墨,此求深之说,非通论也。中行如《春秋》二分,不及与过如寒暑,天道有三等。药物甘平,中行也;寒凉、辛热不能废。考《易》《乾》《坤》八卦,反覆不衰,中爻、综卦皆中,此中行,昼夜寒暖适中之谊;长少二局,则互相救,必《损》《益》乃跻于中。故少综长,长综少,长少皆偏。救病则非偏不为功,所谓矫枉过直。《论语》言孔子进退之法:由也过,则以不及救之;
求也退,则以闻斯行告之。如就二贤所闻以立宗旨,未尝非孔子之言,则偏执不能为中法。故杨、墨二家,乃寒暑、辛凉,物极必反,不可专就一面推之。必如此推求,即孔子之告二贤者,即杨、墨之宗旨。
孟子为中行,杨近始功,墨为终究。盖人方自修,则主杨氏,《大学》之“明德”也。专于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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