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相望也,其盛哉!夫一月之间而均被荣渥,则又何难也?盖吾闻之,大山之木千仞,而四干垂,而四峰之巅,飞鸟之鸣声不相及。春气至而四干之杪,花叶若一,则其所出之根同,有不期致焉。潘氏之在婺,闻望自宋、元而来,其培本则厚。四子者,固亦潘氏之四干矣。是惟否塞闭晦,苟际明期而谐景会,其轩竦条达,孰御?而夫宠命之沾暨,不约而同也,其又足异哉?虽然,木之生,风霆之鼓舞,炎暑之酷烈,阴寒冰雪之严冱剥落,俾坚其质而完其气,非独雨露之沾濡生成之也。
夫恩宠爵禄,雨露也;号令宣播,风霆也;法度政事之苛密烦困,炎暑也;时之险阨患难颠沛,阴寒冰雪之严冱剥落也。何适而非生成?四子盖亦略尝历之矣。期材中楹柱,而任梁栋矣。吾愿潘氏之益培其根也。”四子拜而起曰:“吾其益培之以忠孝乎?溉之以诚敬乎?植之以义而防之以礼乎?”某曰:“然则潘氏之轩竦条达,其益无穷尔已矣。”某不为应酬诗文余四年矣。寺副君之为暨阳也,予尝许之文,未及为而有南北之别。今兹复见于京师,而以是责偿焉,故不得而辞也。
○送章达德归东雁序【辛未】
章达德将归东雁,石龙山人为之请。于是甘泉子托以《考槃》,阳明子为之赋《衡门》。各有在坐者哑然曰:“异哉!二夫子之言,吾不能知之。夫閟尔形,无莹尔精也,其可矣。今兹将惟职业之弗遑,而顾雁荡之怀乎?彼章子者,雁荡之产矣,则又可以居而弗居,依依于京师者数年而未返,是二者交相慕乎其外也。夫苟游心恬淡,而栖神于流俗尘嚣之外,环堵之间,其无屏霞、天柱乎?雁荡又奚必造而后至?不然,托踪泉石,而利禄羾其中,虽庐云霄之顶,其得而居诸?
”于是阳明子仰而喟,俯而默,卒无以应之也。志其言以遗章子曰:“客见吾杜权焉行矣。子毋忘客之言,亦无以客之言而忘甘泉子之托!”
○寿汤云谷序【甲戌】
弘治壬戌春,某西寻句曲,与丹阳汤云谷偕。当是时,云谷方为行人,留意神仙之学,为予谈呼吸屈伸之术,凝神化气之道,盖无所不至。及与之登三茅之巅,下探华阳、休粮诸洞,感陶隐君之遗迹,慨叹秽浊,飘然有脱屣人间之志。予时皆未之许也。云谷意不然之,曰:“子岂有见于吾乎?”予曰:“然。子之眉间,惨然犹有怛世之色。是道也,迟之十年,庶几矣。”云谷曰:“子见吾之貌,而吾信吾之心。”既别,云谷寻入为给事中,又迁为右给事。
殚心职务,驱逐瘁劳,竟以直道抵权奸,斥外。而予亦以言事得罪,奔走谪乡,不相见者十余年。
至是正德癸酉某月,予自吏部徙官南太仆,再过丹阳,而云谷已家居三年矣。访之,迎谓予曰:“尚忆‘眉间’之说乎?吾信吾之心,而不若子之见吾貌,何也?今果十年而始出于泥涂,是则信矣。然谓吾之庶几也,则貌益衰,年益逝,去道益远,独是若未之尽然耳。”予曰:“乃今则几矣。今吾又闻子之言,见子之貌矣,又见子之庐矣,又见子之乡人矣。”云谷曰:“异哉!言貌既远矣,庐与乡人亦可以见我乎?”曰:“古之有道之士,外槁而中泽,处隘而心广,累释而无所挠其精,机忘而无所忤于俗。
是故其色愉愉,其居于于,其所遭若清风之披物,而莫知其所从往也。今子之步徐发改,而貌若益惫,然而其精藏矣;言下意恳,而气若益衰,然而其神守矣;室庐无所增益于旧,而志意扩然,其累释矣;乡之人相忘于贤愚贵贱,且以为慈母,且以为婴儿,其机忘矣。夫精藏则太和流,神守则天光发,累释则怡愉而静,机忘则心纯而一。四者,道之证也。夫道无在而神无方,安常处顺,其至矣,而又何人间之脱屣乎?”云谷曰:“有是哉?吾信吾之心,乃不若子之见吾庐与吾乡人也。
”
于是云谷年七十矣。是月,值其悬弧,乡人方谋所以祝寿者,闻予至,皆来请言。予曰:“嘻,子之乡先生既几于道,而尚以寿为贺乎?夫寿不足以为子之乡先生贺。子之乡而有有道之士若子之乡先生者,使尔乡人之子弟皆有所矜式视效,出而事君,则师其道以用世;入而家居,则师其道以善身。若射之有的,各中乃所向。则是先生之寿,乃于尔乡之人复有足贺也已。”明年三月,予再官鸿胪,而乡之人复以书来请,遂追书之。
○文山别集序 【甲戌】
《文山别集》者,宋丞相文山先生自述其勤王之所经历,后人因而采集之以成者也。其间所值险阻艰难,颠沛万状,非先生之述,固无从而尽知者。先生忠节盖宇宙,皆于是而有据。后之人因词考迹,感先生之大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