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求而得也;此则于吾所固有,无待于外也。偶遗忘之耳;未尝遗忘也,偶蒙翳之耳。
叔贤所进超卓,海内诸友实罕其俦。同处西樵,又资丽泽,所造可量乎?仆年未半百,而衰疾已如六七十翁,日夜思归阳明,为夕死之图。疏三上而未遂,欲弃印长往,以从大夫之后,恐形迹大骇。必俟允报,则须冬尽春初,乃可遂也。——世事如狂风骤雨中落叶,倏忽之间,宁复有定所耶?两承楚人之诲,此非骨肉念不及此,感刻。祖母益耄,思一见。老父亦书来促归,于是情思愈恶。所幸吾兄道明德立,宗盟有人,用此可以自慰。其诸所欲请,仕德能有述,有所未当,便间不惜指示。
二 【庚辰】
得正月书,知大事已毕,当亦稍慰纯孝之思矣。近承避地发履塜下,进德修业,善类幸甚。传闻贵邑盗势方张,果尔则远去家室,独留旷寂之野,恐亦未可长也。某告病未遂,今且暂告归省,去住亦未可必。悠悠尘世,毕竟作何税驾?当亦时时念及,幸以教之。
叔贤志节,远出流俗。渭先虽未久处,一见知为忠信之士,乃闻不时一相见何耶?英贤之生,何幸同时共地,又可虚度光阴,容易失却此大机会,是使后人而复惜后人也。二君曾各寄一书,托宋以道转致,相见幸问之。
○答方叔贤书 【己卯】
近得手教,及与甘泉往复两书,快读一过,洒然如热者之濯清风,何子之见超卓而速也!真可谓一日千里矣。大学旧本之复,功尤不小,幸甚幸甚!其论象山处,举孟子“放心”数条,而甘泉以为未足,复举“东西南北海有圣人出,此心此理同”及“宇宙内事皆己分内事”数语。甘泉所举,诚得其大,然吾独爱西樵子之近而切也。见其大者,则其功不得不近而切。然非实加切近之功,则所谓大者亦虚见而已耳。自孟子道性善,心性之原,世儒往往能言,然其学卒入于支离外索而不自觉者,正以其功之未切耳。
此吾所以独有喜于西樵之言,固今时对症之药也。
古人之学,切实为己,不徒事于讲说。书札往来,终不若面语之能尽,且易使人溺情于文辞,崇浮气而长胜心。求其说之无病,而不知其心病之已多矣。此近世之通患,贤知者不免焉,不可以不察也。杨仕德去,草草复此。所欲言,仕德能悉。
○与顾惟贤 【庚辰】
近得甘泉、叔贤书,知二君议论既合,自此吾党之学廓然合途,无复疑矣。所喻日来进修警省不懈,尤足以慰渴望。此间朋友亦颇有能奋起者,但惟鄙人忧疾相仍,精气渐耗,兼之淹滞风尘中,未遂脱屣林下,相与专心讲习,正如俳优场中奏雅,虽复音调尽正,终不免于剧戏。乞休疏已四上,闻銮舆且南幸,以疮疾暂止,往返辄三四月,此番倘得遂请,亦须冬尽春初矣。
○与陈国英 【庚辰】
别久矣,虽彼此音问阔疏,而消息动静时时及闻。国英天资笃厚,加以静养日久,其所造当必大异于畴昔,惜无因一面叩之耳。凡人之学,不日进者必日退。譬诸草木,生意日滋,则日益畅茂;苟生意日息,则亦日就衰落矣。国英之于此学,且十余年矣,其日益畅茂者乎?其日就衰落者乎?君子之学,非有同志之友日相规切,则亦易以悠悠度日,而无有乎激励警发之益。山中友朋,亦有以此学日相讲求者乎?孔子云:“德之不修,学之不讲,是吾忧也。
”而况于吾侪乎哉?
○复唐虞佐 【庚辰】
承示诗二韵五章,语益工,兴寄益无尽,深叹多才。但不欲以是为有道者称颂耳。“撤讲慎择”之喻,爱我良多,深知感怍。但区区之心,亦自有不容己者。圣贤之道,坦若大路,夫妇之愚,可以与知。而后之论者,忽近求远,舍易图难,遂使老师宿儒皆不敢轻议。故在今时,非独其庸下者自分以为不可为,虽高明特达,皆以此学为长物,视之为虚谈赘说亦许时矣。当此之时,苟有一念相寻于此,真所谓空谷足音,见似人者喜矣。况其章逢而来者,宁不忻忻然以接之乎?
然要其间,亦岂无滥竽假道之弊?但在我不可以此意逆之,亦将于此以求其真者耳。正如淘金于沙,非不知沙之汰而去者且十九,然亦未能即舍沙而别以淘金为也。孔子云:“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孟子云:“君子之设科也,来者不拒,去者不追。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盖“不愤不启”者,君子施教之方;“有教无类”,则其本心焉耳。
多病之躯,重为知己忧,惓惓惠喻及此,感爱何有穷已!然区区之心,亦不敢不为知己一倾倒也。行且会面,悉所未尽。
○答罗整庵少宰 【庚辰】
某顿首启:昨承教及大学,发舟匆匆,未能奉答。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