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于全体有未融释处。人于生死念头,本从生身命根上带来,故不易去。若于此处见得破、透得过,此心全体,方是流行无碍,方是尽性至命之学。”
一友问:“欲于静坐时,将好名、好色、好货等根,逐一搜寻,扫除廓清。恐是剜肉做疮否?”先生正色曰:“这是我医人的方子,真是去得人病。更有大本事人,过了十数年,亦还用得着你如不用,且放起,不要作坏我的方子。”是友愧谢。少间曰:“此量非你事,必吾门稍知意思者为此说以误汝。”在坐者皆悚然。
一友问:“功夫不切。”先生曰:“学问功夫,我已曾一句道尽。如何今日转说转远,都不着根?”对曰:“致良知,盖闻教矣,然亦须讲明。”先生曰:“既知致良知,又何可讲明?良知本是明白,实落用功便是。不肯用功,只在言语上转说转糊涂。”曰:“正求讲明致之之功。”先生曰:“此亦须你自家求。我亦无别法可道。昔有禅师,人来问法,只把麈尾提起。一日,其徒将麈尾藏过,试他如何设法。禅师寻麈尾不见,又只空手提起。我这个良知,就是设法的麈尾。
舍了这个,有何可提得?”少间,又一友请问功夫切要。先生旁顾曰:“我麈尾安在?”一时在坐者皆跃然。
或问:“至诚前知。”先生曰:“诚是实理,只是一个良知。实理之妙用流行,就是神;其萌动处,就是几。诚、神、几,曰圣人。圣人不贵前知。祸福之来,虽圣人有所不免。圣人只是知几,遇变而通耳。良知无前后,只知得见在的几,便是一了百了。若有个前知的心,就是私心,就有趋避利害的意。邵子必于前知,终是利害心未尽处。”
先生曰:“无知无不知,本体原是如此。譬如日未尝有心照物,而自无物不照。无照无不照,原是日的本体。良知本无知,今却要有知;本无不知,今却疑有不知。只是信不及耳。”
先生曰:“‘惟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旧看何等玄妙!今看来,原是人人自有的。耳原是聪,目原是明,心思原是睿知。圣人只是一能之尔,能处正是良知。众人不能,只是个不致知。何等明白简易!”
问:“孔子所谓远虑,周公夜以继日,与将迎不同,何如?”先生曰:“远虑不是茫茫荡荡去思虑,只是要存这天理。天理在人心,亘古亘今,无有终始。天理即是良知。千思万虑,只是要致良知。良知愈思愈精明。若不精思,漫然随事应去,良知便粗了。若只着在事上,茫茫荡荡去思,教做远虑,便不免有毁誉、得丧、人欲搀入其中,就是将迎了。周公终夜以思,只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的功夫。见得时,其气象与将迎自别。”
问:“‘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朱子作效验说,如何?”先生曰:“圣贤只是为己之学,重功夫不重效验。仁者以万物为体。不能一体,只是己私未忘。全得仁体,则天下皆归于吾仁。就是八荒皆在我闼意。天下皆与其仁,亦在其中。如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亦只是自家不怨。如‘不怨天,不尤人’之意。然家邦无怨,于我亦在其中。但所重不在此。”
问:“孟子巧力圣智之说,朱子云:‘三子力有余而巧不足。’何如?”先生曰:“三子固有力,亦有巧。巧力实非两事。巧亦只在用力处。力而不巧,亦是徒力。三子譬如射:一能步箭,一能马箭,一能远箭。他射得到,俱谓之力;中处,俱可谓之巧。但步不能马,马不能远,各有所长,便是才力分限有不同处。孔子则三者皆长。然孔子之和,只到得柳下惠而极;清,只到得伯夷而极;任,只到得伊尹而极。何曾加得些子?若谓三子力有余而巧不足,则其力反过孔子了。
巧力只是发明圣知之义。若识得圣智本体是何物,便自了然。”
先生曰:“先天而天弗违,天即良知也;后天而奉天时,良知即天也。”
“良知只是个是非之心,是非只是个好恶。只好恶,就尽了是非;只是非,就尽了万事万变。”又曰:“是非两字,是个大规矩。巧处则存乎其人。”
“圣人之知,如青天之日;贤人,如浮云天日;愚人,如阴霾天日。虽有昏明不同,其能辨黑白则一。虽昏黑夜里,亦影影见得黑白,就是日之余光未尽处。困学功夫,亦只从这点明处精察去耳。”
问:“知譬日,欲譬云。云虽能蔽日,亦是天之一气合有的。欲亦莫非人心合有否?”先生曰:“喜怒哀惧爱恶欲,谓之七情。七者俱是人心合有的。但要认得良知明白。比如日光,亦不可指着方所。一隙通明,皆是日光所在。虽云雾四塞,太虚中色象可辨,亦是日光不灭处。不可以云能蔽日,教天不要生云。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