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胜赎。世之所传《集注》、《或问》之类,乃其中年未定之说,自咎以为旧本之误,思改正而未及。而其诸《语类》之属,又其门人挟胜心以附己见,固于朱子平日之说犹有大相缪戾者。而世之学者,局于见闻,不过持循讲习于此,其于悟后之论,概乎其未有闻,则亦何怪乎予言之不信,而朱子之心无以自暴于后世也乎?
予既自幸其说之不谬于朱子,又喜朱子之先得我心之同然,且慨夫世之学者徒守朱子中年未定之说,而不复知求其晚岁既悟之论,竞相呶呶以乱正学,不自知其已入于异端。辄采录而裒集之,私以示夫同志,庶几无疑于吾说,而圣学之明可冀矣。
○别梁日孚序 【戊寅】
圣人之道若大路,虽有跛蹩,行而不已,未有不至。而世之君子顾以为圣人之异于人,若彼其甚远也,其为功亦必若彼其甚难也,而浅易若此,岂其可及乎?则从而求之艰深恍惚,溺于支离,骛于虚高,率以为圣人之道必不可至,而甘于其质之所便,日以沦于污下。有从而求之者,竞相嗤讪曰:“狂诞不自量者也。”呜呼!其弊也亦岂一朝一夕之故哉?孟子云:“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世之人不知咎其不为,而归咎于其不能,其亦不思而已矣。
进士梁日孚携家谒选于京,过赣,停舟见予。始与之语,移时而别。明日又来,与之语,日晏而别。又明日又来,日入而未忍去。又明日,则假馆而请受业焉。同舟之人强之北者,开譬百端,日孚皆笑而不应,莫不嚣且异。其最亲爱者曰:“子有万里之行,戒僮仆,聚资斧,具舟楫,又挈其家室,经营阅岁而始就道,行未数百里而中止。此不有大苦,必有大乐者乎?子亦可以语我乎?”日孚笑曰:“吾今则有大苦,亦诚有大乐者,然未易以语子也。子见病狂丧心者乎?
方其昏迷瞶乱,赴汤火,蹈荆棘,莫不恬然自信以为是也。比遇良医,沃之以清冷之浆,而投之以神明之剂,始苏然以醒。告之以其向之所为,又始骇然以苦;示之以其所从归之途,又始欣然以喜,且恨遇斯人之晚也。彼病狂不复者,反从而哂唁之,以为是变其常。今吾与子之事,亦何以异于此矣?”
居无何,予以军旅之役出,而远日孚者且两月。谓日孚既去矣。及旋,而日孚居然以待。既以委其资斧于逆旅,归其家室于故乡,泊然而乐,若将终身焉。扣其学,日有所明而月有所异矣。然后益叹圣人之学,非夫自暴自弃,未有不可由之而至。而日孚出于流俗,殆孟子所谓“豪杰之士”者矣。复留于三月,其母使人来谓曰:“姑北行,以毕吾愿,然后从尔所好。”知日孚者亦交以是劝。日孚请曰:“焯焉能一日而去夫子?将复赴汤火,蹈荆棘矣。”予曰:“其然哉?
子以圣人之道为有方体乎?为可拘之以时、限之以地乎?世未有既醒之人,而复赴汤火,蹈荆棘者。子务醒其心,毋徒汤火荆棘之为惧。”日孚良久曰:“焯近之矣。圣人之道,求之于心,故不滞于事;出之以理,故不泥于物;根之以性,故不拘以时;动之以神,故不限以地。苟知此矣,焉往而非学也?奚必恒于夫子之门乎?焯请暂辞而北,疑而复求正。”予莞尔而笑曰:“近之矣!近之矣!”
○大学古本序 【戊寅】
《大学》之要,诚意而已矣。诚意之功,格物而已矣。诚意之极,止至善而已矣。止至善之则,致知而已矣。正心,复其体也;修身,着其用也。以言乎已,谓之明德;以言乎人,谓之亲民;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是故至善也者,心之本体也。动而后有不善,而本体之知未尝不知也。意者,其动也;物者,其事也。致其本体之知,而动无不善。然非即其事而格之,则亦无以致其知。故致知者,诚意之本也;格物者,致知之实也。物格则知致意诚,而有以复其本体,是之谓止至善。
圣人惧人之求之于外也,而反复其辞。旧本析而圣人之意亡矣。是故不务于诚意而徒以格物者,谓之支;不事于格物而徒以诚意者,谓之虚;不本于致知而徒以格物诚意者,谓之妄。支与虚与妄,其于至善也远矣。合之以敬而益缀,补之以传而益离。吾惧学之日远于至善也,去分章而复旧本,傍为之什以引其义,庶几复见圣人之心,而求之者有其要。噫!乃若致知,则存乎心悟;致知焉尽矣。
○礼记纂言序 【庚辰】
“礼也者,理也”;“理也者,性也”;“性也者,命也”。“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而其在于人也谓之性。其粲然而条理也谓之礼,其纯然而粹善也谓之仁,其截然而裁制也谓之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