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学不知止,而谓其能虑能得,吾不信也。人不自知其为私意私说,而反至疑于知学之士者,亦其势然也。人诚知止,即有守论,静安虑得,乃必然之势,非可强致之也。此集义所生与义袭而取之者之所由辨,由仁义行与行仁义者之所由分;而曾子子夏之勇,孟子告子之不动心,所以背而驰者也。
愚不肖者之蔽在于物欲,贤者之蔽在于意见,高下污洁虽不同,其为蔽理溺心而不得其正,则一也。然蔽溺在污下者往往易解,而患其安焉而不求解,自暴自弃者是也。蔽溺在高洁者,大抵自是而难解,诸子百家是也。
与侄孙浚
夏末得汝陈官人到后信,胸襟顿别,辞理明畅,甚为喜慰。乃知汝质性本不昏滞,得以不亲讲益,故为俗见俗说牵制埋没耳。其后二三信,虽是仓卒,终觉不如初信,岂非困于独学,无朋友之助而然?得失之心未去,则不得;得失之心去,则得之。时文之说未破,则不得;时文之说破,则得之。不惟可使汝日进于学而无魔祟,因是亦可解流俗之深惑也。
道之将坠,自孔孟之生,不能回天而易命。然圣贤岂以其时之如此而废其业、隳其志哉?恸哭于颜渊之亡,喟叹于曾点之志,此岂梏于蕞然之形体者所能知哉!孔氏之辙环于天下,长沮、桀、溺、楚狂、接舆负蒉植杖之流,刺讥玩慢,见于《论语》者如此耳。如当时之俗,揆之理势,则其陵藉欺侮,岂遽止是哉?宋、卫、陈、蔡之间,伐木绝粮之事,则又几危其身,然其行道之心,岂以此等而为之衰止?“文不在兹”、“期月而可”,此夫子之志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此又孟子之志也,故曰“当今天下,舍我其谁”。
至所以祛尹士、充虞之惑者,其自述至详且明。
由孟子而来,千有五百余年之间,以儒名者甚众,而荀、杨、王、韩独著,专场盖代,天下归之。非止朋游党与之私也。若曰传尧舜之道,续孔孟之统,则不容以形似假借,天下万世之公,亦终不厚诬也。至于近时伊洛诸贤,研道益深,讲道益详。志向之专,践行之笃,乃汉唐所未无有,其所植立成就,可谓盛矣。然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未见其如曾之能信其浩浩;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未见其如子思之能达其浩浩;正人心,息邪说,讵行,放淫辞,未见其如孟子之长于知言而有以承三圣也。
故道之不明,天下虽有美材厚德,而不能以自成自达。困于闻见之支离,穷年卒岁而无所至止。若其气质之不美,志念之不正,而假窃付会,蠹食蛆长于经传文字之间者,何可胜道!方今熟烂败坏,如齐威、秦皇之尸,诚有大学之志者,敢不少自强乎?于此有志,于此有勇,于此有立,然后能克己复礼,逊志时敏,真地中有山,“谦”也。不然,则凡为谦逊者,亦徒为假窃缘饰,而其实崇私务胜而已。……不为此等眩惑,则自求多福,何远之有?
道非难知,亦非难行,患人无志耳。及其有志,又患无真实师友,反相眩惑,则为可惜耳。凡今所为汝言,为此耳。 蔽解惑去,此心此理,我固有之,所谓万物皆备于我,昔之圣贤先得我心之同然者耳,故曰“周公岂欺我哉”?
与李省囗
此学之不明,千有五百余年矣。异端充塞,圣经榛芜,质美志笃者,尤为可惜。何时共讲,以快此怀。未相见间,偿有所疑,以片纸寓诸邮筒可也。二
古先圣贤无不由学。伏羲尚矣,犹以天地万物为师。……夫子生于晚周,麟游凤翥,出类拔萃,谓“天纵之将圣”,非溢辞也。然而自谓“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人生而不知学,学而不求师,其可乎哉?秦汉以来,学绝道丧,世不复有师。以至于唐,曰师曰弟子云者,反以为笑。……惟本朝理学,远过汉唐,始复有师道。学者知求师矣,能退听矣,所以导之者非其道,此则师之罪也。鄙文篇录往,幸熟复而审思之,毋徒徇其名而不察其实,乃所愿望。
卷二
与王顺伯
大抵学术有说有实,……昔之有是说者,本于有是实,后之求是实者,亦必由是说。故凡学者之欲求其实,则必先习其说。既习之,又有得有不得。有得其实者,有徒得其说而不得其实者。说之中又有浅深,有精粗,有偏全,有纯驳,实之中亦有之。
论三家之同异、得失、是非,而相讥于得与不得,说与实,与夫浅深精粗、偏全纯驳之间,而不知其为三家之所均有者,则亦非其至者矣。 某尝以义利二字判儒释,又曰公私,其实即义利也。 儒者以人生天地之间,灵于万物,贵于万物,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