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谓然乎?
武帝举贤良文学之士,仲舒以贤良对策,皆傅经义,本天道。曰“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故圣人法天以立道。天地之性人为贵,知自贵于物”。又曰“勉强学问,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勉强行道,则德日起而大有功。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此孔氏之遗言,七十子之后莫能述也。论圣王之礼乐教化,欲令当世人主改弦而更张之,与贾生之旨不异,而仲舒之渊源深矣。
自汉兴以来,天子与其大臣,皆好尚黄老。至孝武,始兴文学。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实自仲舒发之。故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至于今学者守之。虽然,自恣苟简之治,百世未能变也。道同六艺,用世操术则异者,又未必轨于圣人也。班固称仲舒遭汉秦灭学之后,六经离析,下帷发愤,潜心大业,令后学者有所统一,为羣儒首。其不谓然乎?
汉儒传经,皆有家法。而匡衡明经说诗,当世少双。所以其论奏,粹然儒者之言,曰“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宽仁和惠,则众相爱”。曰“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所有余,而强其所不足。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化之原。
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曰“审六艺之旨,则天人之理可得”。“圣王之自为,动静周旋,奉天承亲,临朝羣臣,动有节文,以章人伦”。夫端本、养性、审艺、治内、正仪,皆人主之大法也。衡能为此言,而史讥其持禄保位,被阿谀之旨,与孔光等同讥。以为恭、显用事,不能犯颜直谏则然也。然傅先王语,其酝藉亦足称贤矣。
刘向博闻,通达古今。作《洪范》论,发明《大传》,著天人之应。《七略》剖判艺文,综百家之绪。《三统历》谱,考步日月五星之度。与孟轲、荀况、司马迁、董仲舒、扬雄并称。而讥切王氏,尤发于至诚。盖自恭、显之世,其忠恳已见于封事矣。曰“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览历世之治乱,必以和气致祥,乖气致异”。因论当世人主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宽容,使得并进,章交公车,人满北军,朝臣舛午,缪戾乖剌,文书纷纠,毁誉混乱,荧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
是时恭、显用事,善类蒙僇。永光之诏,亦自谓邪说空进,事亡成功。公卿大夫好恶不同,孝元固已自知之。卒以优游不断,堕宣帝之业,可为来世之永鉴矣。向之学,在《洪范传》。推迹行事,比类相从,缘箕子之意,著天人之应,世儒亦未可妄论也。
夫谓一时救弊未为通方者,岂不以崔寔语当世理乱,而有《政论》之作也?汉之儒者言教化,自贾谊、董仲舒、匡衡、刘向皆极论之。而王吉亦谓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行也。以意穿凿,各取一切,而质朴日衰,恩爱寖薄。东京以后,尤竞察察。钟离意、宋均、鲁恭、第五伦之徒,常以为言。而杜林亦讥后世不能以德,而勤于法。吹毛求疵,诋欺无限,桃李之馈,集以成罪。家无全行,国无廉夫,而仁义之风替矣。崔寔独著论,谓汉承百王之敞,数世以来,政多恩贷,驭委其辔,皇路倾险。
欲峻法以求治,以此为乱世之药石。仲长统称其书,以为人主宜写一通,置之座右。将不以淇达权救弊,为一时之所急耳?若以此施于宦戚纵横之日,是固其宜。他寔之《政论》,夫岂通方之论耶?
夫谓言可经常,可以行之后代者,岂不以荀悦志在献替,而有《申鉴》之作也?当建安之时,政移曹氏,天子拱手。而悦自以时无所用,作《申鉴》五篇。其所论辨,通见政体。谓“致政之术,先屏四恶,乃崇五政”。而以“伪乱俗,私坏法,放越轨,奢败制”为四恶。“兴农桑以养其性,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为五政。悦之论,非所以施于汉末。顾自以抱王略而不得志,为奏以发之。要其所施设,皆平世法也。
可谓言简而事该矣。考其正俗之论,谓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应神明,正万物,而成王化者,必乎贞定而已。在上者审定好丑,善恶要乎功罪,毁举效于准验,听言责事,举文察实,无惑诈伪以荡众志,故事无不窍,物无不功,善无不显,恶无不章。百姓上下覩利害之存乎己也,肃恭其心,慎修其行,而民志平矣。汉氏所以凌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