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分阴分阳而立两仪也。干、坤亥巳,天地之户,阴阳所以互藏其宅也;否、泰寅申,人鬼之方,天地相交,生生之所以不息也,以消长水之,而动静见;以淑慝求之,而圣人、君子、小人分。先天未尝言太极也,而太极无所不该;太极言太极,则亦太极之说耳。是故无言者不暇言以传,而有以尽天下之所不言;有言者待言以明,而不能尽天下之言。自羲皇而下,所以敷衍先天之说者愈详,而卒不能自为一说,自立一义,以出六十四卦之外。譬之子孙虽多,而皆本于祖宗之一体。
故太极者,先天之子孙也。
虽然,有先天,则太极可以无作,而周子岂若斯之赘也?盖天下不知道,圣贤不得不托于象;天下不知象,圣贤不得不详于言。于是始抉天地之秘以泄之,自文王已不能无言。而易有太极,孔子亦不能自默于韦编三绝之余矣。大飨尚玄酒,而醴酒之用也;食先黍稷,而稻粱之饭也;祭先太羹,而庶羞之饱也。呜呼!亦其势之所趋也。
泰伯至德圣人者,能尽乎天下之至情者也。夫以物与人,情之所安,则必受,受之而安焉;情之所不安,则必不受,虽受之而必不慊焉。人之喜怒发于心。不待声色笑貌而喻。而意之所在,有望而知者。故受物于人,不在乎与不与之迹,而在于安与不安之间,此天下之情也。天下之情,天下之所同,而濡滞迂缓,食昧隐忍,将有不得尽其情者;惟圣人之心为至公而无累,故有以尽乎天下之至情。
论语之书,不以让训天下,而言让者二:伯夷称贤人,泰伯称至德是已。夫让,非圣人之所贵也,苟以异于顽钝无耻之徒而已矣。而好名言异,人之所同患,使天下相率幕之,而为琦魁之行,则天下将有不胜其弊者。春秋之时,鲁隐、宋穆亲挈其国以与人,而弒衂之祸,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国内大乱者再世。吴延陵季子,可谓行义不顾者矣。然亲见王僚之弒,卒不能出一计以定其祸,身死之后,仅三十年,而吴国为沼,以延陵季子而犹不能无憾者。故让之而不得其情,其祸甚于争;
苟得其情,则武王之争,可以同于伯九。故圣人之贵得其情也。伯夷、叔齐,天下之义士也。伯夷顺其父之志,而以国与其弟。然终于叔齐之不敢受,而父之志终不遂矣。夫家人父子之间,岂无几微见于颜色,必待君终无嫡嗣之日,相与褰裳而去之,异乎「民无得而称」者矣。故圣人以为贤人而已,盖至于泰伯,而后为天下之至德也。古今之让,未有如泰伯之曲尽其情者。盖有伯夷之心,而无伯夷之迹;有泰伯之事,而后可以遂伯夷之心。故泰伯之德不可及矣。
自太史公好为异论,以为太王有翦商之心,将遂传季历,以及文王。郑康成、何晏之徒,祖而述之。世之说者,遂以为虽以国让,而实以天下让,不以其尽父子之情,而以其全君臣之义,故孔子大之。夫汤、武之所以为圣人者,以其无私于天下,天下归之而不辞也。使其家密相付授,阴谋倾夺,虽世嗣亦以是定,则何以异于曹操、同马懿之徒也?太王迫于戎狄【狄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奔亡救败之余,又当武丁朝诸侯之世,虽欲狡焉以窥大物,其志亦无由萌矣。
就使泰伯逆覩百年未至之兆,而举他人之物为让,此亦好名不情之甚,亦非孔子之所取。圣人无「意、必,固、我」之私,须臾之间,常不能以预定,而曰百年之必至于此,不几于怪诞而不经耶?盖翦商之事,先儒尝以辨之,而论语之注,厘革之未尽者也。说者徒以太王溺爱少子而有此,此晋献公、汉高祖中人以下之所为,而太王必不至于是,故以传历及昌为有天下之大计。殊不知儿女之情,贤者之所不免也。篡逆之恶,中人之所不为也。诗云:「爰及姜女,来朝走马?
」孟子以为太王之好色也。诗人之意未必然,而孟子之言亦不为过。太王固不胜其区区之私以与其季子,泰伯能顺而成之,此泰伯所以为能让也。泰伯之去,不于传位之日,而于采药之时,此泰伯之让所以无得而称也。使太王有其意,而吾与之并立于此,太王贤者,亦终胜其邪心以与我也。吾于是要言而公让之,则太王终于不忍言,而其弟终于不忍受,是亦如夷、齐之终不遂其父之志而已矣。
张子房教四皓以羽翼太子,其事近正,而终于伤父之心。申生徘徊不去,其心则恭,而陷父于杀嫡之罪。故成而为惠帝,不成而为申生,皆非也。惟泰伯不可及矣。孔子所谓以天下让者,国与天下,常言之通称也。苟得其让,奚辨于国与天下也?苟尽其道,奚择于君臣父子也?让其自有之国则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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