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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用此气质发用此性。何为拆去?且何以拆去?拆而去之,又不止孟子之所谓戕贼人矣!
  以人心言之,未发则无不善,已发则善恶形焉。然原其所以为恶者,亦自此理而发,非是别有个恶,与理不相干也。若别有个恶与理不相干,却是有性外之物也。  以未发为无不善,已发则善恶形,是谓未出土时纯是麦,既成苗时即成麻与麦,有是理乎?至谓所以为恶亦自此理而发,是诬吾人气质,并诬吾人性理,其初尚近韩子「三品」之论,至此竟同荀氏「性恶」,扬氏「善恶混」矣。
北溪陈氏曰:「自孟子不说到气禀,所以荀子便以性为恶,扬子便以性为善恶混,韩文公又以为性有三品,都只是说得气。近世东坡苏氏又以为性未有善恶,五峰胡氏又以为性无善恶,都只含糊云云。至程子,于本性之外又发出气质一段,方见得善恶所从来。」又曰:「万世而下,学者只得按他说,更不可改易。」程、张于众论无统之时,独出「气质之性」一论,使荀、扬以来诸家所言皆有所依归,而世人无穷之恶皆有所归咎,是以其徒如空谷闻音,欣然着论垂世。
而天下之为善者愈阻,曰,「我非无志也,但气质原不如圣贤耳。」天下之为恶者愈不惩,曰,「我非乐为恶也,但气质无如何耳。」且从其说者,至出辞悖戾而不之觉,如陈氏称「程子于本性之外发出气禀一段」。噫!气禀乃非本来者乎?本来之外乃别有性乎?又曰「方见得善恶所从来」,恶既从气禀来,则指渔色者气禀之性也,黩货者气禀之性也,弑父弑君者气禀之性也,将所谓引蔽、习染,反置之不问。是不但纵贼杀良,几于释盗寇而囚吾兄弟子侄矣,异哉!
潜室陈氏曰:「识气质之性,善恶方各有着落。不然,则恶从何处生?孟子专言义理之性,则恶无所归,是‘论性不论气不备‘。孟子之说为未备。」观告子或人三说,是孟子时已有荀、扬、韩、张、程、朱诸说矣,但未明言「气质」二字耳。其未明言者,非其心思不及,乃去圣人之世未远,见习礼,习乐,习射,习书、数,非礼勿视听言动皆以气质用力,即此为存心,即此为养性,故曰「志至焉,气次焉」,故曰「持其志无暴其气」,故曰「养吾浩然之气」,故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
当时儒者视气质甚重,故虽异说纷纷,已有隐坏吾气质以诬吾性之意,然终不敢直诬气质以有恶也。魏、晋以来,佛老肆行,乃于形体之外别状一空虚幻觉之性灵,礼乐之外别作一闭目静坐之存养。佛者曰「入定」,儒者曰吾道亦有「入定」也。老者曰「内丹」,儒者曰吾道亦有「内丹」也。借四子、五经之文,行楞严、参同之事,以躬习其事为粗迹,则自以气骨血肉为分外,于是始以性命为精,形体为累,乃敢以有恶加之气质,相衍而莫觉其非矣。贤如朱子,而有「气质为吾性害」之语,他何说乎!
噫!孟子于百说纷纷之中,明性善及才情之善,有功万世。今乃以大贤谆谆然罢口敝舌,从诸妄说辩出者,复以一言而诬之曰,孟子之说原不明不备,原不曾折倒告子。噫!孟子果不明乎,果未备乎?何其自是所见,妄议圣贤而不知其非也!
问:「目视耳听,此气质之性也。然视之所以明,听之所以聪,抑气质之性耶,抑义理之性耶?」曰:「目视耳听,物也;视明听聪,物之则也。来问可施于物则,不可施于言性。若言性,当云好色好声,气质之性;正色正声,义理之性。」诗云:「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彝德。」详诗与子言,物则非性而何?况朱子解物则,亦云「如有父子则有孝慈,有耳目则有聪明之类」,非谓孝慈即父子之性,聪明即耳目之性乎?
今陈氏乃云「来问可施于物则,不可施于言性」,是谓物则非性矣。又云「若言性,当云好色好声,气质之性;正色正声,义理之性」,是物则非义理之性,并非气质之性矣。则何者为物之则乎?大约宋儒认性,大端既差,不惟证之以孔、孟之旨不合,即以其说互参之,亦自相矛盾、各相抵牾者多矣。如此之类,当时皆能欺人,且以自欺。盖空谈易于藏丑,是以舍古人六府、六艺之学而高谈性命也。予与友人法干王子初为程、朱之学,谈性天似无龃龉。
一旦从事于归除法,已多艰误,况礼乐之精繁乎!昔人云:「画鬼容易画马难。」正可喻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