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孝文修明礼乐,粲然称极盛,而魏氏之衰卽基于此。嗟乎,后之君臣,徒欲以文治天下,亦安见赋诗可以退敌,而大学章句足解厓山之祸也乎?吾故为之说曰:为天下者,德以为本,而法与武、敎与文辅之,五者之中,不急者唯文也。四者阙一,不可以为国矣。不急者唯文也。[立国论]
颜氏学记卷九:绵庄征君程先生廷祚程先生廷祚,字启生,别字绵庄。初名默,后更今名。其先为新安望族,远祖元凤,相宋度宗朝。传十五世为先生祖某,始迁江寍,寄籍上元,遂为上元县人。父京萼,字韦华,能诗,工书,遯迹不仕。年近六十始取妻,生二字,先生其长也。生有异质,读书过目成诵。髫龀时不妄语言,好正襟危坐,论古今忠孝大节。韦华公家极贫,恒书屏幅易薪米,日闭户课子,俾习洒埽应对之节,客来进鸡黍,侍立左右,如古弟子职。
凡群经诸子史汉骚选之书,无不读。年十五,有父执过访,知其才,令作古松赋,日未移晷,得数千余言。由是知名。先生弟嗣章,长史学,而先生游好在六经。韦华公卒,免丧,偕弟出应试,补诸生,旋识武进恽处士鹤生,始闻颜李之学。上书恕谷先生,致愿学之意。康熙庚子岁,恕谷南游金陵,先生屡过问学。读颜氏存学编,题其后云:“古之害道出于儒之外,今之害道出于儒之中。习斋先生起于燕赵,当四海倡和翕然同风之日,乃能折衷至当,而有以斥其非,葢五百年间一人而已。
故尝谓为先生者,其势难于孟子,而其功倍于孟子。读其书,则其语言行事之实可得而知也。”于是确守其学,力屏异说,以博文约礼为进德居业之功,以修己治人为格物致知之要。礼乐兵农天文舆地食货河渠之事,莫不穷委揬原,旁及六通四辟之书,得其所与吾儒异者而详辩之。葢先生之学以习斋为主,而参以棃洲亭林,故其读书极博,而皆归于实用。雍正十三年举博学鸿词科,安徽巡抚王鋐以先生应诏。乾隆元年至京师,有要人慕其名,欲招致门下,属密友达其意,曰:“主我,翰林可得也。
”先生正色拒之,卒不往,遂以此报罢。时年四十有五。自此不应乡举,杜门却埽,以书史自娱。而尤注力于易,不喜汉儒互卦卦变卦气,及宋元河雒图书太极诸说,唯取王辅嗣、程正叔、项安世及近时李文贞公观彖数书,箸《易通》六卷、《大易择言》三十卷。晚年又为《彖爻求是说》六卷。同时惠征君栋昌明荀虞氏易,颇不然之,谓恕谷注周易,专由象数以推人事,尚宗汉儒古法,而先生几欲废象,未免为王程二家所锢,背其师说。先生闻之,亦无以难也。
少岁时见西河毛氏古文尚书冤词,袒护梅氏书,乃为《古文尚书冤冤词》以攻之,旣删定其藁为《晚书订疑》,又推拓其说,别成《尚书通议》三十卷,又箸《青溪诗说》二十卷、《论语说》四卷、《周礼说》四卷、《禘说》二卷,主万充宗氏之言,《春秋识小录》三卷。同时沈征士彤、锺员外晼皆推重先生,经学有疑,恒相与质证。乾隆十六年,上特诏举经明行修之士,先生以江苏巡抚雅公荐入都,复报罢归。乾隆三十二年三月二十三日,卒于家。年七十有七。
无子,弟嗣章以次孙兆晋为先生主后云。先生状貌温粹,志清而行醇,动止必蹈规矩,与人居不为厓岸,而自不可犯。以家近青溪,生平出处与刘瓛兄弟相类,晚年乃自号青溪居士,所著自群经而外,又有文二十卷、诗二十卷。先生没后,其《易学》及《春秋识小录》釆进四库书,登诸著录,而诗书皆未板行,今则兵燹以后,恐归亡佚。并其易通等书,亦未见,唯《论语说》及文集犹有传者。而予求其集不可得,仅见其《论语说》及《晚书订疑》写本而已。
窃尝论自嘉道以来,师资道丧,而皖北巨公,始以文人末流,妄附讲学,断断于程朱及非程朱之辩,实则于程朱遗书亦从未研究,不过鼓时文余习,侈张俗说,附其余光,以邀众好己耳。不学之徒喜其说为快捷方式,从者如归市,于是毒焰所煽,几满天下,至今未已。当时先生,群从不能审决白黑,至属巨公为序其文集,纯以虚谬之谈思驾乎自得之学之上,可为愤疾者也。先生尝谓,墨守宋学者非,墨守汉学者为尤非。绳以信古传述之义,其言固不能无失,而其说经,则亦多自是之獘。
较之二庄惠戴诸家,相去甚远。然终非空疏浅薄不求实事者比。况其德望行业,又卓卓为乡人师表,彼巨公之非之,固无伤于先生,适足以形其丑陋耳。夫以布衣无名位之人,历年旣久,而至今其乡人士犹尸祝称道弗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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