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按之字,皆指民而言。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言其知足以照临而仁不足以固结,则民虽服,其不可欺而不见其有可怀。易曰:何以守位曰仁。又曰:体仁足以长人。此有天下国家者之所以分得失也,知可服,仁可怀矣。则有齐庄中正之道以作民敬。而或耽于钟鼓管弦,溺于游畋射猎,非所谓庄以莅之也。庄以莅之,犹有章志贞敎之方以一民俗,而不定其品节之宜,与以率循之则,非所谓动之以礼也。夫知及仁守而莅之以庄,大端备矣。而不能以礼化民,犹为未善。
然则居位临民者,岂可以一端尽哉。
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治道则许行之并耕,不可以参帝王经世之务;学术则告子之义外,不可以乱圣贤仁义之统。道同而相谋,则有扶持灌溉之益;不同而相谋,则有晦蚀凌杂之忧。宋元以后讲学者流獘多端,在以希夷谋其始,而非尽象山阳明之过也。
古人无训诂词章之事。所谓辞者言辞,卽言语也。辞命,则施于邦交仪礼。聘记曰:辞无常,孙而说。辞多则史,少则不达。辞苛足以逹义之至也。夫子此言,葢指辞命而言。然后世撰述之能事,亦不外于此矣。季氏自平子逐君而后,不复知有臣礼。孔子以布衣搘柱其间,抑子然,攻冉有,昌言陈恒之当讨,极论颛臾之不可伐,以正名分而杜奸邪,此鲁之所以危而不坠也。然以由求之贤,一臣季孙而遂昧于大义,岂夫子所能逆料哉。今按自章首至是谁之过与,其责冉有至矣。
责冉有者,责其助季氏灭社稷之臣以自广也。乃冉有曰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犹敢以是说进,何也?而夫子于此,亦但曰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其语不若前之峻厉,岂欲富则颛臾不可伐,而保世则犹可伐乎?然则何说?曰:周人之制,诸国卿大夫有采地者,皆曰君,其家相邑宰皆曰臣。贵臣服其君皆斩,与卿大夫之服诸矦同。众臣犹服齐衰三年,其尊如此。时至春秋皆世爵邑,草野之俊彦舍私家无由登进,而仕于私家者,服其职如公朝,苟不为之计深虑远,防患未然,则不为忠于所事,君臣之分然也。
故孔子于季然之问,但言由求之非大臣,而不言季氏之不应有大臣,亦见其槩,此皆分建之獘也。至战国而其风一变,羁旅游宦可以夺贵戚之权,而世家巨室争以养士为重。孟子大贤,于齐梁之君皆与分廷抗礼,而奴隶视王驩等,非其獘之穷无所复入,而将为三代以后之天下哉。冉有之遁辞敢以蒙其师,夫子不能罪其忠于季孙,而但菲其尽忠之无术,乃时势使然。穷经尚论者不可以不知也。
大人谓当时之天子诸矦也,天子有天下,建立诸矦与之分而治之,君子之畏之者,岂为其崇高富贵哉?位曰天位,事曰天职,则皆天命之所在也。虽其人不自知为天命而畏之,而圣贤不敢也。故进退必以礼,匡谏必以正,所谓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也。小人之于大人,效奔走之恭,极逢迎之巧,而日导之以非,所谓是何足于与言仁义,则狎之甚也。古注以大人为与天地合德之圣人,误矣。夫圣人在上,小人焉得而狎之哉。
性无所谓义理气质之分也。有之,自宋儒之论性始。夫尧舜不世出,而孟子以为人皆可以为尧舜者,言凡人之生皆与尧舜相近也。然则性相近之说,卽性善之说也。若谓孟子专主义理,论语兼言气质,则形色天性也,岂非孟子之言乎?至于善恶相去或相倍蓗而无算者,孟子以为陷溺,卽孔子之所谓习也。一圣一贤岂异指哉,而何以谓孔子以气质言性也?乃若天下之人秀顽清浊厚薄偏全,万有不齐,若此者,与生俱生,不可以为后起之习,而又以为非气质,则未足以服宋儒。
故夫子又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唯上智与下愚不移,则中人之智可移于愚,中人之愚可移于智,中人之智与愚亦可互移于上下,此则气质之说,而习之所以远也。夫人性皆同,故曰相近。气质之不同如此,而曰相近,犹得为圣人之言邪?惟习之相远根于气质,则可由上智下愚之说而推之,上智不世出,下愚亦不世出,而充塞天地之间皆智愚之可移者,是故圣人惟欲天下之人慎其所习,以无汩其性之同然,而教学之大用兴焉矣。
在天有阴阳舒移之异,在地有刚柔燥湿之别,此天地之气质也。人资血气以成形,谓之气质。气有美恶,而皆不能无偏,因偏以流于习,而去性始远矣。古圣贤设教,惟于人之气质加以矫偏救獘之功,不言复性而性已复。葢性者天地之中也,偏去而中见矣。尧典曰: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直宽刚简,皆气质之美者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