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之千里神驹纵步康庄,时有回旋,行当返驾,不足为累。又如昨梦,只今惟求一醒,诸梦自除。况在今日又是转身大觉之时,径超直入,一念万年,坚志达才,宁复有所牵挂尔耶?
我朝二百余年,魁首者六七十人,历稽往牒,百年前者已入鬼录,五十年前者或存或亡,已如尘梦。中间可称述,或以纲常立命,或以性命安身。一峰、念庵二三公之外,不复多见。丈夫置身天地间,自当有安立处,不在灼然一第之荣而已也。
区区八十老翁,于世界便有恁放不下?惟师门一脉如线之传未得一二法器出头担荷,未能忘情。切切求友于四方者,意实在此。年来勘得此件事更无巧法,只从一念灵明识取。此一念灵明是千古入圣真脉路。吾契已平时信得及,更望深信密体,不作知解言说抹过,使此学日光日显,日孚于众。担荷有人不致泯泯,老怀始有所慰耳。
梅纯甫、查子警、翟思平、萧思学、以宁诸友此番合并,意皆充然,亮一体附知。
与丁存吾
献岁审知道履明定为慰!
道谊于朋友不可一日相离,不知吾契看得紧要与否?诸友月会之期能不废否?吾契于此学志切好专,知无别路可走,但日用应感尚觉有碍膺处,未能超然脱得窠臼,未免拣题目做。若果彻底承当得来,著衣吃饭,无非实学,一念相应,便是入圣根基,便不在题目上作好丑安排障。
安节在会稽,士民皆有去后之思,此生其必为君子无疑也。学问事方发心起手,未及究竟,会时可致意。
与邓子和
吾契数来就教,足知好学不变初心。所愧出入无常,未得悉心论订,良歉、良歉!向者吾契曾有手册之托,亦未及酬。
吾契于此学自分作何承受?此生自分作何结果?良知之说吾契既已闻之孰,果能实致其良知否乎?吾辈今日不在知识之多,解悟之深,其大病惟在脚跟下不肯著实理会,未免在功利世情上作活计,终日谈说良知,种种玄机解悟皆成戏论。譬一器,先受鸟头砒信,后虽投以甘露,亦皆变为毒药矣!只缘平时所受的所实病,潜伏流注,已非一日。今日所闻的是虚见,脚跟下原是贴衬不起,以虚见胜实病,虽时时发狠,徒长胜心,未见有分毫补益处也。
吾辈欲讨真受用,更无巧法,须将此器所受毒药彻底洗涤,令干净,宁可一生冷淡寂寞,不在世情上讨些子便宜,良知本来面目始有十分相应处,方为不辜负初心耳。此吾与贤契所当共勉也。
与徐邦中王以忠
唐大嘉至,得手书,知近来行履笃实,见处亦稳帖,岂胜慰浣!
所云天道过于漏泄,高明者知其说而玩之,庸近者苦于玄深无下手处,此是海内讲学通病。神移默转之机在吾人以实行示之,使之相观而化,方有所济。若复在言句上腾播、知解上探测,以求救正,是求焚而膏之也。
大嘉力量见解皆欲归正,心亦甚虚,更加深沉简默,常见不足,尤为性情真受用耳。闻叶邦佐笃信此学,与吾契密迩,交修之助可知。未及专简,《传习录》一部,附致远情,幸为道之!
与徐成身
向得吾契手书,知任道之志甚切。同志之会,得朋之庆可知。
闻沃洲兄寻常相会必有交修之益,当轴者主盟道脉,一切聚会自默有风动之机。但吾人自立,不藉外境为顺逆,得失好丑,莫非吾师。譬诸真根著地,和风暖日与严霜冻雪,莫非长养坚凝之助,于己取之而已。
区区过兰江,同志落落,亦缘吾契出山,人心未免懈散,势使之然业也。今年且不欲远出,得与浮峰、麟阳诸同志时常相接,以其余力训课儿辈。
附去讲义,并别念庵书附览,便中出与诸同志一商之,余在内亮而已。
答徐成身
大嘉来,领手教,乃知此件事不徒发心要做,已煞有所见,亦不但言说知解凑泊而已也。
所举举业牵累,思虑纷扰,本体正助诸病,足见用功恳切,非漫语者。大抵日用用功行持虽千绪万端,而生身立命工夫只有一路。士之于举业,如农有农业,商有商业,工有工业。伊傅管胶诸贤,岂尝舍所业而别有成学?吾人看书作课,未免有所滞著,乃所得失心为累,非举业能累人也。吾人不从得失上打叠下落,徒欲一拈一放,以求工夫归一,亦见其惑矣!
所云良知本体原无思无虑,未免从耳根承领来话头,若真有所悟,便应觌体承当,当虑与不当虑又从何处凑泊得?静时觉有头绪,感物便作走作,总属知解调停。若信得本无思虑,彻动彻静只是一个良知,又宁有两截耶?
告子在心上用功,火候略紧,始有正助之病。吾人只在知见上求通晓,未曾见得本体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