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知之外无已发者,致此良知即是发而中节之和,若别有已发,即所谓依识也。语意亦似了然,设为良知之前无性、良知之后无性,即谓之无心而断以为混沌未判之前语,则几于推测之过矣!公谓不肖高明过人,自来论学只从混沌初生无所污坏者而言,而以见在为具足、不犯做手为妙悟,不肖何敢当?然窃窥立言之意,却实以混沌无归着且非污坏者所宜妄意而认也,观后条于告子身上发例可见矣。愚则谓良知在人本无污坏,虽昏蔽之极,苟能一念自反,即得本心。
譬之日月之明,偶为云雾之翳,谓之晦耳,云雾一开,明体即见,原未尝有所伤也。此原是人人见在具足、不犯做手本领工夫,人之可以为尧舜、小人之可使为君子,舍此更无从入之路、可变之几,固非以为妙悟而妄意自信,亦未尝谓非中以下所能及也。”
致知议辩(二)
双江子曰:“《本义》云:‘乾主始物而坤作成之’,已似于经旨本明白。知字原属下文,今提知字属乾字,遂谓乾知为良知,不与万物作对为独知,七德咸备为统天,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是以统天赞乾也。及以下文照之,则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又以易简为坤之德,而知能则其用也。人法乾坤之德至于易简,则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他又曰:‘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健顺言其体,易简言其德,知言其才,险言其变,能说能研言圣人之学,定吉凶成亹亹言圣人之功用。
六经之言,各有攸当,似难以一例牵合也。”
先生曰:“‘乾知大始’,大始之知,混沌初开之窍,万物所资以始。知之为义本明,不须更训主字。下文证之曰‘乾以易知’,以易知为易主可乎?此是统天之学,赞元即所以赞乾,非二义也。其言以体以德、以才以变、以学以功用,虽经传所有,屑屑分疏,亦涉意象,恐非易简之旨,公将复以不肖为混沌语矣!”
致知议辩(三)
双江子曰:“程子云‘不睹不闻便是未发之中,说发便属睹闻’,独知是良知的萌芽处,与良知似隔一尘。此处著功,虽与半路修行不同,要亦是半路的路头也。致虚守寂方是不睹不闻之学、归根复命之要。盖尝以学之未能为忧,而乃谓偏于虚寂、不足以该乎伦物之明察则过矣。夫明物察伦、由仁义行,方是性体自然之觉,非以明察为格物之功也。如以明察为格物之功,是行仁义而袭焉者矣。以此言自然之觉,误也。其曰‘视于无形,听于无声’,不知指何者为无形声而视之听之?
非以日月伦物之内必有一个虚明不动之体以主宰之,而后明察之。形声俱泯,是则寂以主夫感,静以御乎动,显微隐见通一无二是也。夫子于咸卦特地提出虚寂二字以立感应之本,而以至神赞之,盖本卦之止而说以发其蕴,二氏得之而绝念,吾儒得之而通感,毫厘千里之差,又(‘又’原字如此,当作‘由’是可见。”
先生曰:“公谓夫子于咸卦提出虚寂二字以立感应之本,本卦德之止而悦以发其蕴,是矣!而谓独知是良知的萌芽,才发便属睹闻,要亦是半路修行的路头,明察是行仁、义而袭,非格物之功。致虚守寂,方是不睹不闻之学,日用伦物之内别有一个虚明不动之体以主宰之,而后明察之形声俱泯,似于先师之旨或有所未尽契也。良知即所谓未发之中,原是不睹不闻,原是莫见莫显。明物察伦,性体之觉,由仁义行,觉之自然也。显微隐见,通一无二,在舜所谓玄德自然之觉,即是虚、即是寂、即是无形无声、即是虚明不动之体、即为易之蕴。
致者致此而已,守者守此而已,视听于无者视听此而已,主宰者主宰此而已。止则感之专,悦则应之至,不离感应而常寂然,故曰‘观其所感而天地之情可见矣’。今若以独知为发而属于睹闻,别求一个虚明不动之体以为主宰,然后为归复之学,则其疑致知不足以尽圣学之蕴,特未之明言耳。其曰二氏得之以绝念,吾儒得之以感通,恐亦非所以议上乘而语大成也。”
致知议辩(四)
双江子曰:“兄谓圣学只在几上用功,有无之间是人心真体用,当下具足,是以见成作工夫看。夫寂然不动者,诚也,感而遂通者,神也。今不谓诚神为学问真工夫,而以有无之间为人心真体用,不几于舍筏求岸?能免汪洋之叹乎?诚精而明,寂而疑于无也,而万象森然已具,无而未尝无也。神应而妙,感而疑于有也,而本体寂然不动,有而未尝有也。即是为有无之间,亦何不可?老子曰:‘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常寂常应,真常得性,常应常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