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在八识田中,如嚼铁酸馅,无义路可寻讨,无知解可凑泊,使之认取本来面目、圆满本觉真心,因病施药,未尝有实法与人,善学者可以自悟矣!”
先生因扣陆子:“看话头与致良知公案,是同是别?”
陆子曰:“若要了生死,必须看话头,若只守定致良知,再得八九十年也了不得。”
先生曰:“此尽言苦心也。尽将先师知之一字作赵州无字话头,日用应酬时时不昧此一点灵明,不作知解想,不作道理会,亦不从知上躲根,亦不作玄妙领略,此便是了了常知宗派否?”
陆子曰:“公舍不得致良知,四五十年精神流注在此,已有师承,且了世间法,干经世事业。若要了生死、出世间事,必须看话头,方是大超脱勾当。二者不相和会,君请择于斯二者。”
先生曰:“世出世法,本非两事,在人自信自悟,亦非和会使之一也。若教诲我致良知功夫欠诚一真切,未免落知解,涉义路,未能超脱得凡心,尚以分别为知,未曾复得无知本性,不敢不自力。若要舍致良知另看个无字话头,真是信不及。且持话头只为要见般若本觉真心,良知即是智慧,无有二法。若教舍了良知,所吃又何事耶?”
陆子因请问致良知功夫。
先生默然良久曰:“子信得良知未深,不曾在一念入微切己理会,故以为有二法。且子自信看话头果得专精绵密、无渗漏否?今年已六十,亦该着紧时候,可得时刻坚持,打成一片,精神融结无间断否?一切凡心习气后萌,能以无事?话头顿放在何处?若以为功夫还须从根上究竟光明种子,以求全体超脱,未可专以熟不熟为解也。金刚楞严有四相、有四病:妄认四大为我相,离我视他为人相,所憎为众生相,所爱为寿者相;有作有止,有任有灭为四病。
四相不出人我爱憎,四病不出有为能所。凡动气时皆是我相未忘,未离四病,学道人未了公案。古云‘打破虚空为了当’,不可以不深省也。先师良知两字,是从万死一生中提掇出来,诚千圣秘密藏,善学者自得之可也。”
陆子曰:“宋之儒者莫过于濂溪、明道,只在人天之间,亦未出得三界:欲界为初禅,色界为二禅,无色界为三禅。虽至非非想天,尚住无色界内。四禅始为无欲阿罗汉,始出三界,天人不足言也。”
先生曰:“此事非难非易,三界亦是假名,总归一念;心忘念虑,即超欲界;心忘境缘,即超色界;心不着空,即超无色界。出此则为佛乘,本觉妙明,无俟于持而后得也。先师谓‘吾儒与佛学不同只毫发间,不可相混’,子亦谓儒佛之学不同,不可相混,其言虽似,其旨则别。盖师门归重在儒,子意归重在佛。儒佛如太虚,太虚中岂容说轻说重、自生分别?子既为儒,还须祖述虞周,效法孔颜,共究良知宗旨,以笃父子,以严君臣,以亲万民,普济天下,绍隆千圣之正传。
儒学明,佛学益有所证,将此身心报佛恩,道固并行,不相悖也。”
卷七
南游会纪(一)
万历癸酉,炯卿渐庵李子、五台陆子缄词具舟,迎先生为南滁之会,既而学院楚侗耿子使命适至,期会于留都。先生乃以秋杪发钱塘,达京口,适冢宰元洲张子北上,泊洲江×(左“土”右“需”),过访舟中,云:“嘉靖丁亥,阳明先师赴两广,至省拜谒,与闻良知之训,教人立必为圣人之志,亲师取善、读书讲学以辅成之,何等明快切实,佩服不忘。”
先生因以从祀之议属之,赞成。
张子曰:“此事出于天下公论,当赞决题覆,固己分事也。”且云:“留都行时,有一卿长以两事见教,一止奔竞,一抑伪学,擀谓奔竞本须抑,只如不肖散部远臣,蒙圣明一时误用,岂奔竞所能及?若伪学,是何等名号,宋时可鉴,但当虚心以贤不肖定人品,若欲以是概之,是欲抑而反扬,非所以自爱也。”
翼日走全椒,访南玄戚子之庐,诸友数十人迎会于南谯书院。先生举戚子尝有“一念超三界”之说――“一念不涉尘劳即超欲界,一念不滞法象即超色界,一念不住玄解即超无色界”:“与大众相别多年,所作何务?念念与尘劳作伴侣,欲界且不能超,况色界与无色界乎?”众中闻之惕然。
渐庵李子、五台陆子偕同志百余人,来谒先师新祠,即会于祠中。李子叩儒与佛同异之旨,先生曰:“岂易易言也?未涉斯境妄加卜度,谓之绮语。请举吾儒所同者与诸公商之,儒学明,佛学始有所证,毫厘同异,始可得而辩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性也。良知者,性之灵,即尧典所谓峻德,明峻德即是致良知,不离伦物感应,原是万物一体之实学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