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文之可删不可删,止取词句可通者则存之,稍不可用者,尽删之,或去其头面,或去其筋节,或去其波澜。不知头面去则由来无可考矣,筋节去,则神气不相续矣,波澜去,则情境不生动矣,读之何益乎?其所为可用入时文者,正皆糟粕,而无益于人之学识者也。选古文者亦曾思及此乎?
唐彪曰:大凡一人所著,有最上之文,有其次之文,有又次之文,三者相较,而高下大悬殊矣。故选古文者,须选最上之文,其次与又次者即可已也。(学人之资性工夫俱有限,最上之文,且不及多读,焉有余力及其次焉者?今所选者,皆其次之文,则上焉之文,反使人皆不及读矣,岂不误人之甚乎?)乃世之选古文者有异焉。《史记》一书,鸿裁钜篇不可悉数,虽其极长者难以登载,然不甚长者,盖亦有之,今皆不登,惟登诸史赞与诸叙而已,是何殊欲观山者不求跻高岱,欲观水者不求沂沧溟也!
《国策》、昌黎,大文极多,欧、柳、曾、苏,佳篇孔有,乃所选录者,类皆非其至焉者也。至于《左传》,选既不精,又皆截去其首尾,如《晋公子历游列国》篇,七百七十字,止摘中间一百五十字,《栾盈出奔楚》篇,七百四十一字,止摘中间三百十七字,《吴子使札来聘》篇,八百三十七字,止摘中间五百字,世岂有首尾尽去,而犹成文者乎?《季梁劝修改》、《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诸篇,则去其首者也,夫文无首,则由来且无可考,何况其他?
《晋侯复假道于虞》、《吕相绝秦》、《晏子和同之对》诸篇,则截去其尾者也,夫文无尾,且无以见其归结,何况波澜余意也?噫!为此者过矣。推其意,盖以世之习举业者,读古文所重不过取移用于时文而已,佳文未必知也。不思天下岂尽庸才,即中人之下,苟见至佳之文,必无不知,必无不读。今也,乃竟以为不能知不能读而置之,祇选其短小之篇,又徒存其浮词,而去其筋节首尾,岂非目天下士尽为不能知文不能作文而仅能抄文也哉!
唐彪曰:孙无已云:师言近时古文诸选所载之多不佳,亦有据乎?余曰:有据。如《左传》六大战,文之至精者也(晋侯秦伯战于韩,晋侯侵曹伐卫,晋救郑与楚战于邲,卫齐战于新筑,晋与三国救卫与齐战于鞌,晋侯郑伯楚子战于鄢陵,吴子楚人战于柏举,此为六大战),其不入选犹可解曰:以其过长,虑习举业者不能读故也。然微短而甚佳者,不可悉数,今略举当选者二十余篇,以见其概,如《晋杀其大夫三郤》、《魏绛论和戎》、《已亥同盟于戏》、
《夏午月灭偪阳》、《公孙舍之帅师侵宋》、《晏婴使晋》、《诸侯会于申》、《韩宣子如楚》、《魏献子为政》、《公会诸侯于召陵》、《白公胜作乱》,皆尽美之文也,诸选皆不登,偶登一二,如《栾盈出奔楚》、《崔杼作乱于齐》、《吴子使札来聘》,又皆截去首尾,此皆令人不可解者。至于诸选所首列者,《周郑交质》、《石错谏宠周吁》、《公矢鱼于棠》、《介之推不言禄》诸篇,乃《左传》之次者,而诸刻必不遗焉,此又令人不可解也。夫《左传》为文之鼻祖,又皆诸刻所首列,今其所选如此,他文可知矣!
余岂敢无据而云然乎?
(三)后场体式
1.策问
唐彪曰:初学未知策问体式,入场见题长千余字,俱是设疑问难,露一隐二,便茫然不知旨归何在,于是略拈影响,勉强成篇,郢书燕说,其能免乎?平日须将旧策题集数十道,汇为一册,详细阅之,知其发问之机窍,后日题到手时,胸有成见,不为题所捆缚,因问条对,自有确实议论出于其间矣。
2.经论体裁
唐彪曰:刘勰云:“论者,纶也。”“弥纶群言,而精研一理者也。”释经宜与注疏合体,辨史宜与评赞一机,诠文当与叙引共轨,陈政应与议说同科,因题立义,而各出体裁者,论之用也。然论史、诠文、陈政之体,见于八家,及明之诸名家者,体裁咸备,不必详言。今惟言其释经之宜如注疏体裁者,论有冒,冒之体,或一段,或两段,长短不拘也。然并无论破、论承,偶有似破者。至于承,则百无一肖。近有著论体者,易去论冒之名,以破、承代之,而论冒之旧名,不能没也。
后学无知识者,见其书,对之于破、承而不似,仍谓之论冒而不敢,疑惑满衷,莫知所适,因疑破、承之外,尚有论冒,如制艺之有起讲者。噫!明明是一个论冒,而故设一破、承之名以害人,何为者乎?论冒宜简短稳括,发题之大概而止,纵笔畅言实发,必至与后幅雷同也。论冒之下,即点题。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