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不知己也。有所不知,则亦有所知。我所知而人不知,因而愠之,矝也;人所知而我不知,又因而愠之,忌也。君子不矝则不忌,可知其心休休,所以为君子也。《后汉儒林传》注引《魏略》云:“乐详字文载。黄初中,征拜博士十余人,学多褊,又不熟悉,惟详五业并授。其或难质不解,详无愠色,以杖画地,牵譬引类,至忘寝食。”毛奇龄《四书剩言》:《论语》“人不知而不愠”,《孔疏》原有十义:一是不知学,一是不知我。今人但知后说,似于本章言学之意反未亲切。
何平叔云:“凡人有所不知,君子不怒。”其云“有所不知”者,言学有所不解也。“君子不怒”者,犹言“君子易事不求备”也。盖独学共学,教人以学,皆学中事。夫子一生祇学不厌,教不倦,自言如此(见《默识》节),门弟子言如此(见《公西华》节),后人言如此(见《孟子》),故首章卽以此发明之。
按:此本李充之说,《皇疏》取之,然实不如《朱注》之长。刘宝楠云:“教学之法,语之而不知,虽舍之亦可,无容以不愠卽称君子。此注所云不与经旨应也。”
【余论】《朱子语类》:人不知而不愠,自是不相干涉。己为学之初,便是不要人知,至此而后真能不要人知尔。若煅炼未能得十分成熟,心固有时被其所动,及到此方真能人不我知而不愠也。又曰:不愠不是大怒,心中略有不平之意便是愠。此非得之深、养之厚者不能如此。鹿善继《四书说约》:说乐不愠,向非于人所不见之地有内省不疚之功,何以如此真切,如此超脱?此章是孔子自写生面,全重时习。盖本心难昧,未尝不知修持,祇转念易乖,学而易厌。
时习则功夫无问,本体流行,深造自得,欲罢不能,说可知矣。张履祥《备忘录》:朱子谓“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难”,不知岂特为人忽易而已,甚者贱辱之,咎责之,怨恶之,无所不至。舜之于家,文于朝,孔孟春秋战国之世,一时父子兄弟君臣朋友其孰能知之?当时而能不愠,岂非甚难?非甚盛德,何以履之而泰然乎?何义门《读书记》:此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同意,非谓世无见用者也。此对上说、乐十字,故云不愠。《中庸》对上“半涂而废”,故云不悔。
《揅经室集》:“人不知”者,世之天子诸侯皆不知孔子,而道不行也。“不愠”者,不患无位也。学在孔子,位在天命。天命既无位,则世人必不知矣,此何愠之有乎?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者,此也。此章三节皆孔子一年事实,故弟子论撰之时,以此冠二十篇之首也。二十篇之终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与些始终相应也。
【发明】梁清远《采荣录》:《论语》一书,首言为学,卽曰悦,曰乐,曰君子。此圣人最善诱人处,盖知人皆惮于学而畏其苦也。是以鼓之以心意之畅适,动之以至美之嘉名,令人有欣羡之意,而不得不勉力于此也。此圣人所以为万世师。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考异】《论语释文》:“弟”,本或作“悌”。下同。皇本作“悌”。邱光庭《兼明书》亦作“悌”。
【音读】武亿《经读考异》:近读并以“其为人也孝弟”为句,愚谓“其为人也”当绝句,“孝弟”连下“而好犯上者鲜矣”读,语势自顺。
按:《诗大雅思齐正义》、《孝经事君章疏》俱引《论语》“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可见唐以前人读法。此武氏之说所本。
【考证】《柳柳州文集》:诸儒皆以《论语》孔子弟子所记,不然也。孔子弟子曾参最少,又老且死,是书记其将死之言,则去孔子之时甚远,而当时诸弟子略无存者矣。窃意孔子尝杂记其言,而卒成其书者,曾子弟子乐正子春、子思之徒也。故《论语》书中所记诸弟子必以字,而曾子不然,盖其弟子之号师尔。而有子亦称子者,孔子既殁,诸弟子尝以其似孔子而师之,后乃叱避而退,则固尝有师之号矣。《程子经说》:《论语》曾子、有子弟子撰,所以知者,惟二子不名。
朱子《或问》:柳氏之论曾子者得之。而有子叱避之说,则史氏之鄙陋无稽,而柳氏惑焉。以《孟子》考之,当时既以曾子不可而寝其义,曷尝有子据孔子之位而有其号哉?故程子特因柳氏之言断而裁之,以为《论语》之书,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王应麟《困学纪闻》:或问:“《论语》首篇之次章卽述有子之言,而有子、曾子独以子称何也?”曰:“程子谓此书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也。”曰:“柳子谓孔子之没,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