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以为无关雎麟趾之意则不能行,愚俱以为未然,盖周礼者三代之法也,三代之时,则非直周公之圣可行,虽一凡夫亦能行,三代而后则非直王莽之矫诈介甫之执复不可行,而虽贤哲亦不能行,其故何也,盖三代之时寰宇悉以封建,天子所治,不过千里,公侯则自里里以至五十里,而卿大夫又各有世食禄邑,分土而治,家传世守,民之服食日用,悉仰给于公上,而上之人所以治其民者,不啻如祖父之于其子孙,家主之于其臧获,田土则少而授,老而收,
于是乎有乡遂之官,又从而视某田业之肥瘠,食指之众寡,而为之斟酌区画,俾之均平,货财则盈而敛,乏而散,于是乎有泉府之官,而从而补其不足,助其不给,或赊或贷而俾之足用,所以养之者如此,司徒之任,则自乡大夫州长以至闾胥比长,自遂大夫县正以至里宰邻长,岁终正岁,四时孟月,皆徵召其民,考其德,纠其过恶,而加以劝惩,司马之任则军有将,师有帅,卒有长,四时仲月,则有振旅治兵茇舍大阅之法,以旗致民,行其禁令而加以诛赏,
所以教之者如此,上下盖弊焉察察焉,几无宁日矣,然其事虽似烦扰,而不见其为法之弊者,盖以私土子人,痛痒常相关,脉络常相属,虽其时所谓诸侯卿大夫者,未必皆贤,然既世守其地,世抚其民,则自不容不视为一体,既为一体,则奸弊无由生,而良法可以世守矣,自封建变而为郡县,为人君者宰制六合,穹然于其上,而所以治其民者,则诿之百官有司郡守县令,为守令者率三岁而终更,虽有龚黄之慈良,王赵之明敏,其始至也,茫然如入异境,
积日累月方能谙其土俗,而施以政令,往往期月之后,其善政方可纪,才再期而已及瓜矣,其有疲忄Й贪鄙之人,则视其官如逆旅传舍,视其民如飞鸿土梗,发政施令,不过授成于吏手,既授成于吏手,而欲以周官行之,则事烦而政必扰,政扰而民必病,教养之恩未孚,而追呼之苛娆已亟矣,是以后之言善政者,必曰事简,夫以周礼一书观之,成周之制,未尝简也,自土不分胙,官不世守,为吏者不过年除岁迁,多为便文自营之计,于是国家之法度率以简易为梗,
慎无扰狱市之说,治道去大甚之说,遂为经国庇民之远猷,所以临乎其民者,未尝有以养之也,苟使之自无失其养,斯可矣,未尝有以教之也,苟使之自无失其教,斯可矣,盖壤地既广,则志虑有所不能周,长吏数易,则设施有所不及竟,于是法立而奸生,令下而诈起,处以简靖,犹或庶几,稍涉繁夥,则不胜其渎乱矣,周礼所载凡法制之琐碎烦密者,可行之于封建之时,而不可行之于郡县之后,必知时变者,而后可以语通经学古之说也,锡瑞宁马氏谓周礼可行于封建,
不可行于郡县,以壤地既广,长吏数易之故,最为通论,今壤地之广,过于南宋,长吏数易,亦甚于南宋,彼时守吏犹必三岁而更,今且一岁而数易矣,使与百姓交涉,能至纤至悉乎,外国之法,所经纤悉备举者,以去封建未远,日本与德意志,皆初合侯国为一者,壤地不大,官制不同之故,今人作泰西采风记,周礼政要,谓西法与周礼暗合。
论郑樵解释周礼疑义未可信为确据郑樵曰,周礼所以难通者有五,一曰职方之说万里,与禹贡五千里之制不同,二曰封国公五百里,与孟子王制公百里之制不同,三曰载师田税用十二,与三代什一之制不同,四曰遂人沟洫之数,与匠人多寡之制不同,五曰比闾族党之读法,无乃重扰吾民乎,今案经文分析,合而一之,以释五者之疑,禹贡有五服,各五百里,是禹之时地方五千里,职方有九服,亦各五百里,并王畿千里,则周之时地方万里矣,禹之五服,
各五百里,自其一而而数之,周职方九服,各五百里,自其两面而数之也,周畿千里,不在九服之内,王畿即禹之甸服,侯甸即禹之侯服,男采即禹之绥服,卫蛮即禹之要服,镇夷即禹之荒服,大率二畿当一服,而周人镇服之外,又有五百里藩服,去王城二千五百里,乃九州之外,地增于禹贡五百里而已,诸侯之地,当如孟子所言,至开言之则如王制所说,薛常州开方法,百里之国,开方得百里之国四,是谓侯四百里,七十里之国,开方得七十里之国四,
是谓伯三百里,四七二十八,二百八十里,举成数曰三百里,五十里之国,开方得五十里之国四,是谓子二百里,什一天下之中,正孟子所谓多则桀,寡则貉,周礼载师之职曰,凡任地国宅无征,园廛二十而一,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惟其漆林之征二十而五,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