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功名人耳,相齊致霸,動因威謀,任運之道既非所宜,且於事勢不容此言。又上篇復能勸桓公適終北之國,恐此皆寓言也。
夫耳之所欲聞者音聲,而不得聽,謂之閼聰;閼塞。目之所欲見者美色,而不得視,謂之閼明;鼻之所欲向者椒蘭,而不得嗅,謂之閼顫;
鼻通曰顫顫。音舒延切。
口之所欲道者是非,而不得言,謂之閼智;體之所欲安者美厚,而不得從,謂之閼適;意之所欲為者放逸,而不得行,謂之閼性。凡此諸閼,廢虐之主。廢,大也。去廢虐之主,熙熙然以俟死,一日、一月、一年、十年,吾所謂養。
任情極性,窮歡盡娛,雖近期促年,且得盡當生之樂也。
拘此廢虐之主,錄而不舍,戚戚然以至久生,百年、千年、萬年,非吾所謂養。
惜名拘禮,內懷於矜懼憂苦,以至死者,長年遐期,非所謂貴也。
盧曰:夷吾之才足以相霸主,振頹綱,而布奢淫之情足以件將來,敗風俗。故夫子賞其才也,則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忽其失理也,則曰:管仲之器小哉,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列子因才高之人以極其嗜慾之志,令有道者知其失焉。然縱耳目之情,窮聲色之欲者,俗人之常心也。故極而肆之,以彰其惡耳,非所以垂訓來世,法則後人者也。
管夷吾曰:吾既告子養生矣,送死奈何?晏平仲曰:送死略矣,將何以告焉?管夷吾曰:吾固欲聞之。平仲曰:既死,豈在我哉?焚之亦可,沈之亦可,瘞之亦可,露之亦可,衣薪而棄諸溝壑亦可,衮衣繡裳而納諸石椁亦可,唯所遇焉。
晏嬰,墨者也,自以儉省治身,動遵法度,非達死生之分。所以舉此二賢以明治身者,唯取其奢儉之異乎。
盧曰:俗人殉欲之志深,送死之情薄。薄則易為節,深則難為情,故厚其生則眾心之所喜,薄其死則羣情所易從。列子乃因侈者以肆情,因儉者以節禮。故王孫之輩,良吏譴之,失其中道也。
管夷吾顧謂鮑叔、黃子曰:生死之道,吾二人進之矣。
當其有知,則制不由物;及其無知,則非我所聞也。
盧曰:既不由我矣,則任物以處之,此世人謂死為無知者也。若由我者,肆情以樂之,此世人謂順情為貴者也。若然者,堯、舜、周、孔不足為俗人重,桀、紂、盜跖可為後代師矣。豈有道者所處也?至人忘情,聖人制禮。情忘也,則嗜慾不存矣,何聲色之可耽耶?禮制也,則生死跡著矣,何焚露之可薄耶?縱情之言,皆失道也。
政和:貴生者不足以養生,唯樂生者乃能養生;哀死者不足以送死,唯捐死者乃能送死。肆之而無所拘,而視聽言行勿違吾之心,此養生而肆之之道也。任之而無所係,而沈瘞焚露勿異吾之情,此送死而捐之之道也。達死生之分如此,是之謂盡其道。
范曰:管仲以其君伯,晏子以其君顯,是直尊主強國之人,其於生死之道未必能達。列子記此,蓋寓言救弊故耳。
子產相鄭,專國之政;三年,善者服其化,惡者畏其禁,鄭國以治,諸侯憚之。而有兄曰:公孫朝,有弟曰公孫穆。朝好酒,穆好色。朝之室也,聚酒千鍾,積麴成封,望門百步,糟漿之氣逆於人鼻。方其荒於酒也,不知世道之安危,人理之悔吝,室內之有亡,九族之親疏,存亡之哀樂也,雖水火兵刃交於前,弗知也。穆之後庭,比房數十,皆擇稚齒婑媠者,婑,烏果切。媠,奴坐切。以盈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