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有七義禮法之術,而智不適時,則動而失會者矣。
智苟不足使若博如孔丘,術如呂尚,焉往而不窮哉?
二子之所以窮,不以其博與術,以其不得隨時之宜。
孟氏父子舍然無慍容,曰:吾知之矣,子勿重言。
盧曰:學仁義之道,善韜略之能,文武雖殊,同歸於才行之用,必因智之適時。智者道之用,任智則非道矣。夫投必中隙,抵必適時,應變無方皆為智也。故適時者無窘才,明道者無乏智。智若不足也,雖文若孔丘,武若呂尚,不免乎窮困也。孟氏既悟,故曰勿重言耳。
政和:理無常是,當時者為是;事無常非,不適時者為非。當時命而大通乎天下,則所棄者或用;不當時命而大窮乎天下,則所用者或棄。君子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則安時順命而已,豈以其遇不遇而恃區區之智以投隙抵事為哉?
范曰:物無常宜,宜在隨時。一是一非,特未定也。孟氏之二子,其道與施氏同而功與施氏異,豈行之謬哉?此所謂非遭時也。
晋文公出會,欲伐衛,公子鋤仰天而笑,公問何笑,曰:臣笑鄰之人有送其妻適私家者,道見桑婦,悅而與言。然顧視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竊笑此也。公寤其言,乃止。引師而還,未至,而有伐其北鄙者矣。
夫我之所行,人亦行之。而欲騁己之志,謂物不生心,惑於彼此之情也。
盧曰:夫貴於得而不知得有所守者,俗人之常情也,故嗜慾無窮而真道日喪矣。所以貴夫知道者內守其道而不失外,用於物而不遺一,世人則不然矣,外貪慾色,他婦是悅也,內失於道者而已,妻見招矣。
政和:察乎盈虛,知分之無常,則於去就安能獨以其身尚人哉?此聖人所以睹蟬鵲之相累,而不以物害己。
范曰:伴物者物亦伴之,害人者人亦復之。物固相累,二類相召也。此栗林虞人以吾為戮,古之真人所以三月不庭與。傳稱吴王欲伐荊,孺子諫之。義與此協。
晋國苦盜。有郄雍者,能視盜之眼,察其眉睫之間,而得其情。晋侯使視盜,千百無遺一焉。晉侯大喜,告趙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國盜為盡矣,奚用多為?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盜,盜不盡矣,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俄而草盜謀曰:吾所窮者郄雍也。遂共盜而殘之。
殘,賊殺之。
晋侯聞而大駭,立召文子而告之日: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何方?文子曰:周諺有言: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
此答所以致死。
且君欲無盜,莫若舉賢而任之;使教明於上,化行於下,民有恥心,則何盜之為?
此答所以止盜之方。
於是用隨會知政,而羣盜奔秦焉。
用聰明以察是非者,羣詐之所逃;用先識以擿奸伏者,眾惡之所疾。智之為患,豈虛言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