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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冲虚至德真经解-宋-江遹-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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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列子窮,容貌有饑色。客有言之鄭子陽者,曰:列禦寇蓋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君無乃為不好士乎?鄭子陽即令官遺之粟子。列子出見使者、再拜而辭。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聞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樂。今有饑色,君過而遺先生食,先生不受,豈不命也哉?子列子笑謂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難而殺子陽。
  解曰:聖人之於辭受無所苟也,非其道,雖身死而不受也,寧以妻妾之奉而為之乎?以涉世,是以免於難。
  魯施氏有二子,其一好學,其一好兵。好學者以術干齊侯,齊侯納之,以為諸公子之傅。好兵者之楚,以法干楚王,王悅之,以為軍正。祿富其家,爵榮其親。施氏之鄰人孟氏,同有二子,所業亦同,而窘於貧。羨施氏之有,因從請進趣之方。二子以實告孟氏。孟氏之一子之秦,以術干秦王。秦王曰:當今諸侯力争,所務兵食而已。若用仁義治吾國,是滅亡之道。遂宮而放之。其一子之衛,以法干衛侯。衛侯曰:吾弱國也,而攝乎大國之間。
大國吾事之,小國吾撫之,是求安之道。若賴兵權,滅亡可待矣。若全而歸之,適於他國,為吾之患不輕矣。遂刖之,而還諸魯。既反,孟氏之父子叩胸而讓施氏。施氏曰:凡得時者昌,失時者亡。子道與吾同,而功與吾異,失時者也,非行之謬也。且天下理無常是,事無常非。先日所用,今或棄之;今之所棄,後或用之。此用與不用,無定是非也。投隙抵時,應事無方,屬乎智。智苟不足,使若博如孔丘,術如呂尚,焉往而不窮哉?
孟氏父子舍然無慍容,曰:吾知之矣,則勿重言。
  解曰:齊之國氏,宋之向氏,其貧富之不同者,向氏不喻國氏之道也。北宮子,西門子,其造事之窮達不同者,德命之厚薄或異也。若魯之施氏、孟氏所業既同,則非若國氏、向氏之不同道也,亦非若北宮子、西門子德命之厚薄也。齊因太公之俗,繼以管晏之治;衛封自康叔武公嗣修其政,故衛多君子。而齊衛之國所務者仁義而已。楚居蠻夷,武王嘗欲以敝甲觀中國之政,莊王觀兵於洛郊而問周鼎;秦自孝公以下,蠶食六國。
秦楚之王所務者兵食而已。施氏以孟氏之所以事衛之術而事楚,干秦之法而干齊,故無適而不利。孟氏亦以干衛之術而之秦,適秦之法而干衛,則亦與施氏同功矣。奈何易置其術耶?故施氏以為其無適時之智,孟氏亦釋然無慍容矣。仁義為治之德盛,故其得罪也。大兵權彊國之術淺,故罪止於刖耳。雖然,投隙抵時,應事無方者屬乎智,天下之事固有智之所無奈何者,則二氏之窮達是亦有命而已。而列子稱其言者,蓋《說符》之論不離於形名之稽度。
如以物之窮達一切委之於命,則學者將趨於聚塊積塵之無為而非道矣。故於此特不廢適時之智。
  晋文公出會,欲伐衛,公子鋤仰天而笑。公問何笑。曰:臣笑鄰之人有送其妻適私家者,道見桑婦,悅而與言。然顧視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竊笑此也。公寤其言,乃止。引師而還,未至而有伐其北鄙者矣。
  解曰:人之心見,不殊遠也。我之所欲,人亦欲焉;我之所知,人亦知焉。將騁己之志而不顧人之情,是亦感矣。
  晋國苦盜。有郄雍者,能視盜之貌,察其眉睫之間,而得其情。晋侯使視盜,千百無遺一焉。晋侯大喜,告趙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國盜為盡矣,奚用多為?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盜,盜不盡矣,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俄而羣盜謀曰;吾所窮者郄雍也。遂共盜而殘之。晋侯聞而大駭,立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盜何方?文子曰:周諺有言: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
且君欲無盜,莫若舉賢而任之,使教明於上,化行於下,民有恥心,則何盜之為?於是用隨會知政,而羣盜奔秦焉。
  解曰:恃伺察者得盜於既盜之後,明教化者禁盜於未萌之先。既為盜矣,仁將焉在?故郄雍之視盜,則不得其死焉。化已行矣,民斯知恥,故用隨會知政,則羣盜奔秦焉。夫使羣盜去而奔秦,猶治水者之以鄰國為壑也。以道治天下,則其民居不知所為,行不知所之,同乎無欲,是謂素樸。羨志不存,夫孰為盜?晋國方恃伺察,故即其失而救之,使之知政耳,不遂而語諸道也。
  孔子自衛反魯,息駕乎河梁而觀焉。有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鼈弗能游,黿鼉弗能居,有一丈夫方將厲之。孔子使人並涯止之,曰:此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鼈弗能游,黿鼉弗能居也,意者難可以濟乎?丈夫不以錯意,遂度而出。孔子問之曰:巧乎?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錯吾軀於波流,而吾不敢用私,所以能入而復出者,以此也。
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識之。水且猶可以忠信誠身親之,而況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