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氏管見曰:天運地處,日往月來,人所共知也。然其所以運處往來,人所莫知也。是孰主張綱維之者?意其有機緘,運轉而不能自止耶?盖謂天地亦物也,虛空中之至大者耳!物之運動,叉有使然者,第人居兩間而不自知,猶磨蟻之俱旋而弗覺也。雲為雨而興耶,雨為雲而作耶,與夫風氣之束西上下,孰隆弛而噓吸之耶?已上皆發問之辭而逸其舉問之人,或以為莊文變體,不可以常法拘也。
六極、五常,解者不一,以《洪範》六極、五福釋之為當。順之則治,逆之則凶,即彝倫叔數之分也。九疇,《洛書》之事是矣。帝王由此理而行,則治成德備,光照六合而天下戴之,以致民淳物阜,听樂太平,上古三皇之治無以加之也。按:此答語似乎不應所問,考其歸趣,義自胳合治道。躋乎上皇,則君民各安其自然之分,人事盡而天理
疑獨註:有仁則有邊,故有所親愛,以親愛為仁,則虎狼亦有親愛,何為不仁?及問至仁,答以無親,任其性命之自適,雖親而不知其為親也。太宰謂有親則有愛,愛則孝之所由生,今云至仁無親,無親則不孝。莊子言其本,過孝也。太宰言其述,不及也。冥山,喻道,通以喻孝,以其殉孝之逵而遠於道本也。敬住於貌,愛出於心,忘親者,忘其所愛而無所不愛矣。雖忘親,而親未能忘我,則我之孝未免有迸也。
夫在我者忘之則易,在彼者化之使忘則難,能使親忘我而不能兼忘天下,則猶有所累。既兼忘天下,叉也使天下兼忘,各任其性命之自然,親而不知其為親,愛而不知其為愛也。為道而至於德遺堯、舜,則無為矣。故利澤萬世而天下莫知,豈直嗟欺而言仁孝乎哉?盖謂仁孝不足言也。夫孝悌、仁義八者,皆人勉而為之以役其德,非德之自然,此道之所以散也。豈得為至貴、至富、至願哉?國爵并焉,莫之爵而常自然也。國財并焉,棄天下如弊展也。
名譽并焉,所願學孔子是也。若然則任於道而不變矣!
詳道註:猛獸不失所親,螫蟲不害所愛,則人之相親愛以為仁者,不過類此而已。天地以萬物為芻狗而萬物自育,聖人百姓為芻狗而百姓自遂,苟以濡沬相給,樂餌相悅,則周此而失彼,利一而廢百。泥仁愛之迹,而不知聖人不仁,所以為至仁也。仁生於孝,孝生於愛,由愛而至於至孝,則愛不足言。由孝而至於至仁,則孝不足言。所謂至仁者,豈過孝、不及孝之言耶?而太宰爻以孝愛為至仁,惑矣!
冥山極北而南行以觀,雖至鄧而冥山愈遠,喻至仁無親而孝愛以言,孝愛成而至仁遠矣!至弁者非特忘親也,而使親忘我,以至德遺堯、舜而不為,兼忘天下也。利澤萬世而不知,天下兼忘我也。如是則仁常同於有餘,而愛不生於不足,豈直太息而言仁孝乎?太息生於不足者也。
碧虛註:至仁者不獨親其親,則近於無親,非實無親也。言孝則有私,私則非至孝。敬外貌也。愛內,誠也。有志則易,無心則難。行孝而子不記則易,奉養而親不錄則難。德及一家則易,化周天下則難。忘人、忘化,是謂兼忘。兼忘之治,治之至也。王人視聖德猶枇糠,以百姓為芻狗,然而仁孝之行未嘗須突離,唯修德自勵而已,豈欲求知哉!至貴,謂德全則軒冕不能動其心,故國爵并焉。至富,謂知足則金玉不能易其志,故國財並焉。
至願,謂自適則是非不能變其性,故名譽并焉。此守道而不渝者也。
庸齋云:虎狼,仁也,與盜亦有道意同。此皆排抑儒家之論,然亦有理。至仁無親者,親而不知其為親,乃為仁之至。孝不足,言非不孝也,孝不待言矣。至仁在孝之上,是為過孝。若太宰所問,乃不及孝之言也。敬孝猶有進,愛孝則相忘,以至忘親忘天下,皆謂迹不若無逵,有心不若無心也。德棄堯、舜而不為,利澤萬世而不知,又豈以仁孝嗟嘆自夸哉?孝悌至廉貞,世以為美德,實相勉以自苦而已,不足多也。
我之至貴何取於國爵,我之至富何取於國財,我之至願何取於名譽,故皆屏去之,是以道不渝,所謂當然也。前八者皆以有為自役,而我常無為也。
虎狼至惡,以父子相親而可以稱仁,此世俗以親愛為仁者也,故真人因其問而矯言之。太宰疑其非仁,遂問至仁,答以至仁無親,大哉斯言!惜乎太宰不能領會,終以親愛為仁,而又歸仁於孝,不悟至仁之可尊,孝固不足以官之,謂之不及也,宜矣!南行而不見冥山,喻親愛之遠於仁也。敬孝主於貌,愛孝本於心,忘親則事親以適,無所難矣。使親忘我,則不貽親念,行無進矣。兼忘天下,則與之俱化。天下忘我,則化亦冥矣。
猶春風夏雨,長育萬物,而不恃其恩,此仁孝之至也。故德遺堯、舜而不為其塵垢粃糠,足以陶鑄堯、舜也。利澤萬世而、不知,功盖天下而不似其自己也,如是則豈待歎美而言仁孝哉?盖謂得其體,則用不在言矣。世以孝悌、貞康八者為美德,徒自困耳!學而造乎道德,則至貴、至富、至願足矣!回視爵、財、名譽之可屏除,猶以道德無為,而視夫八者之自役也。此道亙古窮今,未嘗有所變,此所以為至貴至富而人所至願者也。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