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問乎丞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孫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蛻也。故行不知所往,處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天地之彊陽氣也,又胡可得而有邪?
郭註:身非汝有,而況元哉!若身是汝有,則美惡死生當制之由汝。今氣聚而生,汝不能禁也;氣散而死,汝不能止也。明其委結而自成,非汝有也。至於子孫,亦氣自委結而蟬蛻耳。故其行處飲食,皆在自然中來。彊陽,猶運動。明斯道者,庶可以遺身而忘生也。
呂註:觀天下之物,得擅者莫若汝身,而天地之委形,汝不得有;而親汝身之所存者,莫若乎生,而天地之委和,汝不得持其成;汝生之所本,莫若乎性命,而天地之委順,汝不能違其正。觀汝之身,知本元知,則行安知所往?處安知所持?食安知所味?是皆天地彊陽之氣所為,則所謂道者,汝安得而有之哉!
疑獨註:丞者,古之得道人。身者,載道之器,而身屬乎造物之與奪,則非我有,是天地之委形也;身猶不能自有,況於道乎?非特身也,生與性命皆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委順;至於子孫,亦其委蛻耳。知其皆非汝有,則當任之自然,故其行其處其食,皆從自然中來,而不知所以然也。天地彊陽之氣,人稟之而生,亦因之而死,胡可得而有邪?
碧虛註:夫道,視聽搏之不得,果可得而有乎?身者,塊然而自有,豈汝之有哉?答以既云獨化,即屬我有委隨也。身且非汝有,隨天地之形而有;生非汝有,隨天地之和而有;性命非汝有,隨天地之順而
有;子孫非汝有,隨天地之蛻而有。故其行處食也,皆元氣鼓吹而動,於汝何有哉!
庸齋云:委,聚也。四大假合,曰委形。陰陽成和而物生,曰委和。性命在我,即造物之理曰委順。人世相代,如蟬蛻然,曰委蛻。彊陽,即生氣。人之行處飲食,皆此氣之動為之,而非我有也。《圓覺經》云:今者妄身,當在何處,便是此意。不知所持,元執著也。丞,或云舜師,諸解罕詳。及續考碧虛子音義註云:古者帝王有四輔,左輔右弼,前疑後丞,盖官名也,此說明當。夫道本元形,因物而見。身非我有,以神而靈。
天地委形,有成必毀,所謂吾者暫寄焉耳。曰生曰性亦然,則子孫之為委蛻,又可知矣。故其行處飲食,一當任之自然。天地之和氣流行,生育萬物,此榮彼謝,彼死此生,皆道之運化元極,而物之受命元窮者也。汝惡得而獨有之?盖明天地造化元私,以破世人執有其身而憐子愛孫之惑,始可以入道矣!此南華真切為人脫韁解鑠之要訣也。
孔子問於老聃曰:今曰晏閑,敢問至道。老聰曰:汝齋戒,疏淪而心,澡雪而精神,拾擊而知。夫道,官然難言哉!將為汝言□其崖略。夫昭昭生於冥冥,有倫生於元形,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萬物以形相生,故九竅者胎生,八竅者卵生。其來元邇,其往元崖,元門元房,四達之皇皇也。邀於此者,四枝彊,思慮徇達,耳目聰明,其用心不勞,其應物元方。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廣,曰月不得不行,萬物不得不昌,此其道與!
且夫博之不必知,辯之不必慧,聖人以斷之矣!若夫盖之而不加益,損之而不加損者,聖人之所保也。淵淵乎其若海,巍巍乎其終則復始也,運量萬物而不匱。則君子之道,彼其外與!萬物皆往資焉而不匱,此其道與!中國有人焉,非陰非陽,處於天地之問,直且為人,將反於宗。自本觀之,生者,暗醣物也。雖有壽夭,相去幾何!須臾之說也。奚足以為堯、桀之是非!果蕨有理,人倫雖難,所以相齒。聖人遭之而不違,過之而不守。
調而應之,德也;偶而應之,道也;帝之所興,王之所起也。人生天地之問,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僇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類悲之。解其天強,墮其天發,紛乎宛乎,魂魄將往,乃身從之,乃大歸乎!不形之形,形之不形,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將至之所務也,此眾人之所同論也。彼至則不論,論則不至。明見元值,辯不若默。道不可聞,聞不若塞,此之謂大得。
郭註曰:冥冥,曰元形,曰道,皆明其獨生而元所資借。形則猶精以至粗也。萬物雖以形相生,亦皆自然,故胎卵不能易種而生,明神氣之不可為也。夫率自然之性,遊元逵之塗者,放形骸於天地,寄精神於物表,是以元門元房,四達皇皇,逍遙六合,與化偕行也。人生而遇此道,則天性全而精神定。天地萬物皆不得不然,是以聖人斷棄智慧,付之自然,使各保止分,容恣元量也。
與化俱者,用物而不役己,明道之贍物在於不贍而物自得,言元功乃足稱道也。元所偏名,敖然自放,所通而安,了元功名,反於宗者不逐末。噫醜,物直聚氣耳。死生猶未足殊,況壽夭哉!物元不理,但當順之;人倫有知慧之變,故難。然其知慧自相齒,當順所遇,宜過而過。調偶,和合之謂。帝王所興,如此而已。隙駒忽然,乃不足惜。已生又死,俱是化也。死物不哀,死類不悲,解技墮秩,言其獨脫,變化氤氳,元為用心於其間也。
不形,形乃成;務則不至。默而塞之,故得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