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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宋-褚伯秀-第2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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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其自為而欲興就者,知其不免矣。夫礨空之蟻,唯聚膻臭;蒙袂之士,恥近嗟來。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又何籍乎因挾哉!縱肆者遇聲色則心樂,驕侈者處權勢則體安,此人之性也,孰不願之?動以百姓,非為己也。不違其度,少私寡欲。爭四處者,謂征伐四方。志在安民,非利寶貨,故不為貪,及其功成名遂,禪位有道,亦不自以為廉也。王子搜逃乎丹穴,顏闔飯牛辭聘,此豈要名譽哉!舜以天下讓善卷,養卷耕而不顧,此豈興名譽哉!
責饕之人以恬淡為病,寂寞為膽,而不知平易為福,有餘為害,唯財速禍,慘於他物,而世俗弗悟也。以恬淡寂寞之士觀鍾鼓醪醴,則喪亂道業;觀膏粱充溢,則動多艱苦;觀權勢取慰者,溺為身疾二觀攫金不顧者,甚於戮辱。而委積無厭,憂畏不釋,一旦禍至身傾,唯求所積之早盡耳。當此之時,真性已竭,貨財已單,思放鷹犬於蔡上,聞鶴唳於華亭,詎可復得耶?
  鬳齋云:此人,指富貴者。非有甚高難及之行,心無所主,失其正性而為流俗所化。非他,是已覽察古今向背以求自利而已。至重至尊者,天理,皆棄而去之,獨為其所謂求富貴之事,此豈安體樂意之道耶?為其所為,乃人為;所以為者,天理也。棄天理而弗循,雖天子猶不免患,況其下者乎?富貴之人,極其美好,盡其權勢。至人賢士,有所不及。使人、因人,皆言其力可役物,俗云財能通神之意。天下雖以我為非,我亦安能辭避?
此設為貴者之言也。知者所為,以百姓之同得於天者為主,不敢違於法度。德足於己,則無所爭。為不在人,求無所與。四處,四方也。責廉之實,非務外也,求天理法度而監之。反身而慮之,不以美名害身,有天下而不與,賢名歸之而無愧,非求以興名譽也,此又把堯、舜、許由都做好說。無足謂必欲求名而不求富貴,則徒苦其身,身雖存而如疾不死耳。平為福至財其甚者數句,極妙。嗛,謂塞滿其口。侅溺,不自在。馮氣,怒而氣不通。
慰,猶足。取竭,事做盡也。雖靜居亦沒於嗜欲,體肥澤而有驕滿之意。積財如堵,戀而不舍,戚戚焦焦滿於胸中。藏於內者恐人取,運於外者恐遭寇盜,可謂憂且畏矣。及其息至,雖欲求全其生,去其財,如貧居一日之無事,不可得也。盡性,即全生。竭財,盡去其貨。單,獨也。繚意絕體,謂纏縛其身心。無足躭於利,故以富者安體樂意之事為言,人而得富以處世養身,無所不利也。
知和就於名,故動不違度,足而不求,計息慮反,知利之不足恃而賈息速禍也。故辭而不受,非以要譽也,譽自歸之耳。無足又譏其持名苦體,無異病膽而偷生。知和告以平為福,有餘為害,通天下之至論,無足亦為之心服矣。此後至篇終,備言富者之所為其心術機謀不,逃乎達人之鑑,然皆無益於身,終不免為大盜積守而已。及其息至,知非已晚。石崇臨束市歎日奴輩利吾財是也。南華迷此,聞之者足以戒云。侅,音該,奇侅非常。
馮,音憑,憤畜不通也。醮,同焦。樓疏,窗牖。繚繞其意,謂深思。次絕其體,謂忘生也。
  劉槩云:天下無是非,是非生於人之情;天下有是非,是非泯於人之性。是之德為吉,非之德為凶,《易》曰吉凶者,正勝者也。夫不能會於正以均忘,而紛紛於有為之域,物物自貴而相賤,孰能定之?故雖孔、跖之分,而相謂為盜矣。莊子非不知尊孔子而賤盜跖也,以世人不悟均忘之理,相勝以知,相誇以能;若復徇情而尊之,則是非愈彰,性命之情愈爛漫矣。故借天下之所共非者,而迷其自是之情,則雖聖人亦不能以辯勝。
故篇末以子張之言為未當,而以知和之論終焉。
  褚氏統論:按盜跖所言,強辯飾非,抑人揚己,至矣,卒使聖賢通論亦為之屈,此天下暴惡之尤者也。或者議其訾聖不典,出於後人附會,理盖不然。夫孔子之仁,盜跖之暴,固不待辯而明,設為是論者,盖欲彰夫子聖道之至,容德之大也。然則夫子之所以聖,又豈跖所能知?以行察行,以心灼心,宜其立論,若是,此姑道跖之知夫子者耳。
夫子之聖使跖盡得而知,則跖非跖矣,故夫子雖受抑而名愈尊,跖雖自揚而惡愈著,則天下之公是非未嘗泯也。據辭演義,諸解班班,無以相出。竊詳言外微旨,盖有所寓而讀者罔究,例以訾聖為疵,使至理未伸於千載之下,輒為之辯正云,經意本以譏當時國君卿相恃富貴;擅生殺,而不可以理化。使孔子復生,亦不免其侮辱。故比以盜跖而以孔子自喻。次設子張問滿苟得,滿而務苟得,故所答亦無異乎跖。
此皆以辯勝人,不悟夫喪真背理而遠乎道也。繼以無足問知和,志在興名就利以安體樂意為先,是亦苟得之徒,故知和告以富者貴其積而能散,惠衆周物,貧人倚之以為命而免轉徙填壑之憂。昔陶朱公善理產業,致富則散之鄉鄰,凡三散而三徙,又避其為善之名也。今富者溺於聲色嗜好而求益不止,多積若堵而憂畏滿懷,利愈重而害愈深,那塢金谷之覆轍可鑑,反不若耕鑿自給者可以養生盡年而無累也。凡此皆所以痛鍼世俗之膏肓,密顯聖賢之教思。
學者信能遺其迹而究其所以言,融名利之私心,歸道德之大本,無為清靜之化足以仁壽八荒,豈止康濟一身而已!於此足以見南華衛道弘化,救時憫俗之心,與孔、孟無殊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