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張曰,子不為行,即將疏戚無倫,貴賤無義,長幼無序,五紀六位將何以為別乎。滿苟得曰:堯殺長子,舜流母弟,疏戚有倫乎。湯伐桀,武王殺紂,貴賤有義乎。王季為適,周公殺兄,長幼有序乎。儒者偽辭,墨者兼愛,五紀六位將有別乎。且子正為名,我正為利,名利之實不順於理,不監於道,吾日與子訟於無約,曰:小人殉財,君子殉名,其所以變其情,易其性,則異矣。乃至於棄其所為而殉其所不為,則一也。
故曰:無為小人,反殉而天;無為君子,從天之理。若枉若直,相為#3天極。面觀四方,與時消息。若是若非,執而圓機。獨成而意,與道徘徊。無轉而行,無成而義,將失而所為。無赴而富,無殉而成,將棄而天。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禍也。直躬證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鮑子立乾,申子不自理,廉之害也。孔子不見母,匡子不見父,義之失也。此上世之所傳、下世之所語以為士者,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離其患也。
盍不為行者,言何不脩其德行也。觀之名,計之利,而義真是者,言欲求名利惟脩義為是也。人若棄名利則反逆其心,無以自樂必欲求之,非行義不可。此學干祿之意也。
多信者顯,言多為可信之言以求榮顯。此言假信之名以自利者。子張言以義求利,滿苟得則曰今之求名利者詐而已矣。若謂棄名利而反逆其心,必欲得之則縱吾心之所欲,以為苟得自滿之計,猶為天真而無矯揉,故曰抱其天也。
小盜者拘,大盜者為諸侯,即前胠篋篇之論。言行之情,悖戰於胸中,謂其行不顧言,言不顧行也。成者為首,不成者為尾,即前所謂得其時者為義之徒,失其時為篡夫。此意蓋以仁義之行皆為詐偽而非天真也。五紀,五常也;六位,三綱也,君臣父子夫婦也。子正為名者,謂汝以仁義之名求得,我則但為利而已,不假矯偽之名也,為名為利皆非真實道理,故曰名利之實,不順於理不監於道。無約,無拘束而聽其自然也。
曰滿苟得,曰無約,此又寓意於其名者。如前篇知無為之類。
棄其所為者,捨其所當為而不為,謂不能存生保性也。徇其所不為者,謂為利為名乃其所不當為者也。循天理自然則無君子小人之名矣,故曰,無為小人,反循而天;無為君子,從天之理。言亦不為君子,亦不為小人,則可以徇從汝天理之自然矣。而,汝也。無曲無直,相而視之,皆自然至極之理,故曰若枉若直,相而天極。東西南北各有其方,而春夏秋冬屬焉,消息往來皆一氣也,故曰面觀四方,與時消息。
執圓機則無是非,故曰若是若非,執而圓機。信意而行,獨得於我,則從容體道矣,故曰獨成而意,與道徘徊。轉,背也。背道而行,自名以義以求成功,則失其所謂本真者矣,故曰無轉而行,無成而義,將失而所為。而,汝也。趨赴於富而求殉其成功,則將失其自然之天矣,故曰無赴而富,無殉而成,將棄而天。凡曰無者,言莫如此也,禁止之意也。正其言,謂以忠信康義之言為實也。必其行者,謂必為忠信康義之行也。服,被也,離,麗也。
言必遭其殃害也。子張欲行義以求富責,因干祿之語而借其名也。滿苟得則以苟得而滿其欲為自然之道,故設為問答之辭。意謂矯飾以求利達,不如直情之為愈。蓋矯孟子天爵、人爵之說也。
無足問於知和曰:人卒未有不興名就利者,彼富則人歸之,歸則下之,下則貴之。夫見下貴者,所以長生安體樂意之道也。今子獨無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故推正不忘邪。知和曰:今夫此人,以為與己同時而生,同鄉而處者,以為夫絕俗過世之士焉。是專無主正,所以覽古今之時,是非之分也。與俗化世,去至重,棄至尊,以為其所為也。此其所以論長生安體樂意之道,不亦遠乎。
慘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監於體;怵惕之恐,欣懼之喜,不監於心。知為為而不知所以為,是以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於患也。
推正不忘者,言汝之無意於富貴,豈其智不足邪。意,度也。度汝亦知此而力有不及邪。故推正理以遏求富貴之心而不能忘邪。此人,富貴之人也。言此等富貴之人皆與我同生斯世,同處此鄉,豈是絕俗過世之士,言其非有甚高而不可及也。其意蓋謂此亦眼前人耳,我豈不知之。此人其心全無所主,全失其.性命之正,但知趨時以求己分之益,而為流俗所化,言其所為皆俗人也。是非之分者,言以他人為非,以己為是,自求其身之益也。
古今,久近也。前一時如何,今一時如何,覽察其時之向背,以自求利也。至重至尊者,天理之自然也。皆棄而去之,獨為其所謂求富貴之事,此豈長生安身養心之道也。求富貴之人,其身其心或安或否,或悲或喜,迷而不覺,不能自見,故曰不監於體,不監於心。為為者,為其所為,乃人為也。所以為者,天理也。知有人為而不知有天理,雖為天子猶不免於損身之患害,况其下者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