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聃死,秦失弔之,三號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然則弔焉若此可乎。曰:然。始也吾以為其人也,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弔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會之,必有不蘄言而言,不蘄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謂之遁天之刑。
莊子之學本於老子,此處先把老子貶剝,便是為貶剝堯舜。夫子張本道,我於老子亦無所私,而況他人乎。三號而出,言不用情也。弟子之問,謂老子於秦失本朋友也,何其弔之如此不用情乎。夫子指秦失也。始者吾以為其人者,言吾始以老子為非常之人也,今因弔之乃知其不為非常人也。何者,老子之死,其弟子之哭,無老無少,皆如此其悲哀,此鈴老子未能去其形進,而有以感會門弟子之心,故其言其哭哀且慕者,有不期然而然也。
天之所受本無物也,猶以有情相感,則是忘其始者之所受而遁逃其天理,背棄其情實,如此皆得罪於天者,故日遁天之刑。倍與背同。
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一辰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懸解。
上面既說了秦失一段,就此卻發明盡死生之理,以結一篇。蓋欲人知其自然而然者,於死生無所動其心,而後可以養生也。夫子,有道者尊稱之辭也。言天地之問有道之士,其來也亦適然而來,其去也亦適然而去,但當隨其時而順之。既知其來去之適然,則來亦不足為樂,去亦不足為哀。不能入者,言不能動其心也。縣者,心有係著也。帝者,天也。知天理之自然,則天帝不能以死生係著我矣。言雖天亦無奈我何也。故日帝之縣解。
指窮於為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
此死生之喻也。謂如以薪熾火,指其薪而觀之,則薪有窮盡之時,而世間之火自古及今,傳而不絕,未嘗見其盡。此三句奇文也。死生之理固非可以言語盡,且論其文前面講理,到此卻把箇譬喻結末,豈非文字#3絕妙處。
南華真經口義卷之四竟
#1來便:原本作『光伏』,據明本改。
#2事:原作『意』,據明本改。
#3字:原作『子』,據明本改。
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五
庸齋林希逸
內篇人間世上
前言養生,此言人問世,蓋謂既有此身而處此世,豈能盡絕人事,但要人處得好耳。看這般意思,莊子何嘗迂闊,何嘗不理會事。便是外篇所謂,物莫是為也而不可以不為一段意思。
顏回見仲尼,請行。曰:奚之。日:將之衛。曰:奚為焉。日:回聞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若蕉。民其無如矣。
其年壯其行獨者,言少年自用,不恤眾議也。輕用其國而不自知其過失,輕民之生而棧賊之,量其國中前
後見殺者,若澤中之蕉然,謂輕民如草芥也。苟子富國篇有曰以澤量,與此意同。本是若澤蕉,卻倒一字
曰澤若蕉,此是作文奇處。雲,澤也;夢,亦澤也,雲夢昔皆為水,今有土可耕,不日雲夢土作爻乂 ,而曰雲土夢作ㄨ 。玄亦纖,縞亦纖,不曰玄縞纖,而曰玄纖縞。此文法也,如,往也,民其無如者,言其無所歸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