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外生矣,而後能朝徹,朝徹而後能見獨,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為物無不將也,無不迎也,無不毀也,無不成也,其名為攖寧。攖寧也者,攖而後成者也。南伯子葵曰:子獨惡乎聞之。曰:聞諸副墨之子,副墨之子聞諸洛誦之孫,洛誦之孫聞之瞻明,瞻明聞之聶許,聶許聞之需役,需役聞之於謳,於謳聞之玄冥,玄冥聞之參寥,參寥聞之疑始。
子葵子綦,皆是寓言。年長而有孺子之色,此今修煉家之說。聖人之才,聖人之道,如此分別兩句極佳,非莊子不能道,前此未有也。道與才俱全,五帝三王之外,伊尹、周公、孔子而已。三日七日九日不必強分解,不過謂一節高一節耳。外生者,遺其身也。朝徹者,胸中朗然如在天,平旦澄徹之氣也。見獨者,自見而人不見也。無古今則無死生,又把殺生字說不死,生生字說不生,此其筆端鼓舞之常法。言雖殺之而不為死,生之而不為生也。
將,送也,無迎送無成毀即是自然而然也。攖者,拂也,雖攖擾汩亂之中而其定者常在。寧,定也。攖擾而後見其寧定,故曰攖寧。攖寧也者,擾而後成此名也。
九箇聞字真是奇絕。副墨,文字也。因有言而後書之簡冊,故曰副墨。形之言正也,書之墨副也。洛誦者,苞絡而誦之也。依文而讀,背文而誦,猶子生孫,故下子孫兩字。瞻者,見也。見徹而曰瞻明。聶與囁同,以言自許,故曰聶許。役者,行使也,需,待也,可以待時而行使也,故曰需役。於謳者,言之不足而永歌之也,於,嗟欺也,言其自得之樂也。凡此數句,謂道是讀書而後有得,做出許多名字也,是奇特到了,卻歸之造物。
玄冥有氣之始,參寥,無名之始,疑始,又是無始之始,即所謂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此意蓋言道雖得之於文字,實吾性天之所自有者也。
南華真經口義卷之八竟
#1天:原作『大』,據明本改。
#2此:原作『之』,據明本改。
#3之:原作『人』,據明本改。
#4另:原作『令』,據明本改。
南華真經口義卷之九
鬳齋林希逸
內篇大宗師下
子祀、子輿、子犁、子來四人相與語曰:孰能以無為首,以生為脊,以死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體者,吾與之友矣。四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遂相與為友。俄而子輿有病,子祀往問之曰:偉哉夫造物者。將以予為此拘拘也。曲僂發背,上有五管。頤隱於齊,肩高於頂,句贅指天。陰陽之氣有沴,其心間而無事,跰而鑑于井曰:嗟乎夫造物者,又將以予為此拘拘也。子祀曰:女惡之乎。曰:亡。予何惡。
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為鷄,予因以求時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為彈,予因以求鴞炙。浸假而化予之尻以為輪,以神為馬,予因而乘之,豈更駕哉。且夫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謂縣解也。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結之。且夫物不勝天久矣,吾又何惡焉。
首、脊、尻只是首尾始終之意。無者,自無而後有也,既有有而後有生死也。莫逆於心,心皆自悟而相契相順也。偉哉造物者,言造化之大也。拘拘者,病之狀也。曲僂,曲身貌。發背,瘡也。五管,瘡之發處也。頤下而隱於臍,肩聳而高於頂。皆形容其病軀之狀。句贅,髻也。指天,露頂也。在身陰陽之氣不和而後成病,故曰有沴。其心間而無事,不以病為憂也。跰,扶曳而行之貌。自照于井而見其形,歎曰:使我為此拘拘者,造物也。
汝惡之乎,此子祀戲問之也。假,使也。浸,漸也。此一段最奇,只浸假二字便自奇特。言假使造物漸漸以予之身化而為他物,吾亦將因而用之,此即順造化而無好惡之意。是雖寓言,亦自有理。得者時,失者順,即前所謂: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亦是說死生之理。縣解者,言其心無所繫著也。苟為物所著,則不能自釋,故曰不能自解,物有結之。萬物豈能勝天,此皆安於自然之意,自然之天即大宗師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