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姓公孫,名龍,趙人也。魏牟,魏之公子,懷道抱德,厭穢風塵。先王,堯舜禹湯之進也。仁義,五德之行也,孫龍稟性聰明,率才宏辯,著守白之論,以博辮知名,故能合異為同,離同為異;以可為不可,然為不然;難百氏之書皆困,窮眾口之辮咸屈。生於衰周,一時獨步,弟子孔穿之徒,祖而師之,擅名當世,莫與爭者,故日,矜此學問,達於至妙,忽逢莊子,猶若井蛙也。
今吾聞莊子之言,沱焉異之。不知論之不及與,知之弗若與?今吾無所開吾喙,敢問其方。
〔疏〕喙,口也。方,道也。孫龍雖善於言辮,而未體虛玄,是故聞莊子之言,忙焉怪其奇異,方覺己之學淺,始悟莊子語深。豈直議論不如,抑亦智力不逮。所以自緘其。更請益於魏牟。
公子牟隱桃大息,仰天而笑曰:子獨不聞夫焰井之蛙乎?謂東海之鼇曰:吾樂與。吾#41跳梁乎井幹之上,入休乎缺梵之崖;赴水則接腋持頤,蹶泥則沒足滅駙;還奸蟹與科斗,莫吾能若也。
〔疏〕公子體道清高,超然物外,識孫龍之淺辮,鑒莊子之深言,故仰天太息欺息而嗤笑,舉蛙鼇之兩譬,明二子之勝負。坎井,猶淺井也。蛙,蝦蟆也。幹,井欄也。贅,井中累縛也。附,腳趺也。還,顧視也。奸,井中赤蟲也,亦言是到結蟲也。蟹,小螃蟹也。科斗,蝦蟆子也。腋,臂下也。頤,口下也。東海之鼇,其形宏巨,隨波游戲,塹居平陸。而蝦蟆小蟲處於淺井,形容既劣,居處不寬,謂自得於井中,見世鼇而不懼。
云:我出則跳躑井欄之上,入則休息乎破傳之涯;游泳則接腋持頤,蹶況則滅趺沒足;顧瞻蝦蟹之類,俯視科斗之徒,逍遙快樂,無如我者也。
且夫擅一壑之水,而跨跨堵井之樂,此亦至矣,夫子奚不時來入觀乎。
〔注〕此猶小烏之自足於蓬蒿。
〔疏〕擅,專也。時,安也。蛙呼鼇為夫子也,言我獨專一壑之水,而安埳#42井之樂,天下至足,莫甚於斯。處所雖陋,可以遊涉,夫子何不塹時降步,入觀下邑乎?以此自多,務夸於鼇也。
東海之鼇左足未入,而右膝已摯矣。
〔注〕明大之不遊於小,非樂然。
〔疏〕摯,拘也。坎井狹小,海鼇巨大,以小懷大,理不可容,故右膝纔下而已遭拘束也。
於是邊巡而卻,告之海曰:夫千里之遠,不足以舉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極其深。
〔疏〕適巡,從容也。七尺曰仞。鼇既左足未入,右膝以#43拘,於是適巡卻退,告蛙大海之狀。夫世人以千里為遠者,此未足以語海之寬大;以千仞為高者,亦不足極海之至深。言海之深大,非人所測,忽以坎井為至,無乃劣乎。
禹之時十年九潦,而水弗為加益;湯之時八年七旱,而崖不為加損。夫不為頃久堆移,不以多少進退者,此亦東海之大樂也。
〔疏〕頃,少時也。久,多時也。推移,變改也。堯遭洪水,命禹治之有功,故稱禹時也。而堯十年之中,九年遭潦;殷湯八歲之問,七歲遭旱。旱涯不加損,潦亦水不加益,足明滄波浩汗,淇渺深宏,不為頃久推移,豈由多少進退。東海之樂,其在玆乎。
於是堵井之蛙聞之,適適然驚,規規然自失也。
〔注〕以小羨大,故自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