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尹子曰:行雖至卓,不離高下,言雖至工,不離是非,能雖至神,不離巧拙,貌雖至殊,不離妍醜,聖人,假此以示天下,天下冥此,乃見聖人。
抱一子曰:聖人本無言貌行能,不得已而假此以示天下,人徒見聖人言之工,貌之殊,行之卓,能之神,而謂道在夫四者之問,而有是非妍醜高下巧拙之辮,愈不足以識聖人矣。學者冥此,而於四者之外觀之,斯善學矣。
關尹子曰:聖人師蜂立君臣,師蜘蛛立網罟,師拱鼠制禮,師戰蛆置兵。一作制兵眾人師賢人,賢人師聖人,聖人師萬物,惟聖人同物,所以無我。
抱一子曰:眾師賢,賢師聖,聖師萬物,固矣。然則聖人果師蜂而立君臣,師蛛鼠螳而置網禮兵乎?聖人同物置作無我,天下之物皆聖人之師也,物生自然,聖人師其自然而已矣,聖人何心哉。
關尹子曰:聖人之於眾人,飲食衣服同也,屋室舟車同也,貴賤貧富同也,眾人每同聖人,聖人每同眾人,彼仰其高,侈其大者,其然乎,其不然乎#3。
抱一子曰:聖人之處世,和其光,同其塵,惟恐自異於眾人,而其起居衣食,貧富貴賤,何敢異於人哉,使人仰其高,侈其大者,聖人所懼也。士成綺見老子而問曰:吾觀子非聖人也,鼠壤有餘蔬,生熟不盡於前,而積欽無崖,老子漠然不應。然則聖人之處世,豈容眾人之仰侈哉。
關尹子曰:聖人曰道,觀天地人物皆吾道,倡和之,始終之,青黃之,卵翼之,不愛道,不棄物,不尊君子,不賤小人。賢人日物,物物不同,旦旦去之,旦旦與之,短之長之,直之方之,是為物易者也。殊不知聖人鄙雜廁,別分居,以為人#4,不以此為己。
抱一子曰:聖人道則如絲之紛,事則如秦之布,聲倡倡之,聲和和之,事始始之,事終終之,色青青之,色黃黃之,物卯卯之,物翼翼之,無愛道,無棄物,不尊君子,不賤小人,此則道如絲葬也。至於鄙雜眾物,河別分居,或短或長,或直或方,物物不同,旦旦去取,井井有條,此則事如秦布也。聖人志於道,無心無我,故不為物易,賢人志洛物,有心有人,故未免為物所易。
關尹子曰:魚欲異群魚,捨水躍岸即死,虎欲異群虎,捨山入市則擒,聖人不異眾人,特物不能拘耳。
抱一子曰:莊子謂,昔吾聞之大成之人日,自伐者無功,功成者墮,名成者虧,孰能去功與名,而還與還人,純純常常,削述捐勢,無責於人,人亦無責焉。此聖人不異眾人之說也。.若夫遊於雕陵而忘其身,見異鵲之利而忘其真,虞人逐之以吾為戮,反走而三月不庭,此魚拾水躍岸,虎拾山入市之謂也,雖然聖人處眾,雖不自異,物豈能拘之哉。
關尹子曰:道無作,以道應世者,是事非道,道無方,以道寓物者,是物非道,聖人竟不能出道以示人。
抱一子曰:道本無為,而以道應世者,是事也,道本無體,而以道寓物者,是物也,聖人終不能將出此道.以示人,然則志道之士何從而得之哉。昔人謂使道可獻,人莫不獻之于其君,使道可進,則人莫不進之於其親,使道可傳,人莫不傳之於其子孫,惟其不可以出示於人,故得之者鮮矣,然則聖人終不傳於人乎?孔子不云乎,吾無隱乎爾。善觀聖人者,當於事物之外觀之。
關尹子曰:如鍾鍾然,如鍾鼓然,聖人之言則然,如車車然,如車舟然,聖人之行則然,惟莫能名,所以退天下之言,惟莫能知,所以奪天下之智。
抱一子曰:謂鍾為鍾,人皆然之,謂鼓為鍾,則人不測其言,所以退天下之言也。謂車車行,人皆然之,謂舟車行,則人罔測其行,所以奪天下之智也,是猶犬可以為羊,輪不輾地之辮也,其可以言名乎,其可以智知乎?
關尹子曰:鯽蛆食她,她食誼,鼇食鯽蛆,互相食也。聖人之言亦然,言有無之弊,又言非有非無之弊,又言去非有非無之弊,言之如引鋸然,惟善聖者不留一言。
抱一子曰:夫大道無說,善聖者不言,非無說也,不可說也,不可說而言之,則有弊,何則?言不出乎有無也,言有則無,言無則有,言非有則非無,言非無則非有,有無相吞,互相為弊,猶她電鯽蛆,互相吞食,如引鋸然去來牽掣,是則有言不如無言也。然則聖人果不留一言乎?聖人之言滿天下,學者苟以聖人之言為言,不惟不知言,併與聖人失之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