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子曰:古人之言教,不止一端,在當時有禽滑釐、宋鉼、尹文、彭蒙、田鉼、慎到、墨翟諸家之學,今其言不傳,至盂子之時,止有楊墨二家之言,則知禽宋尹彭田慎之言,至關尹仲尼之時,已拒絕之矣。敏捷者,如今之禪學問答,所以尚口捷給也。輕明者,如今之騰身踴躍習觀之類也。和同者,如西域教之六韋和合也,要急者,如今之參一句話頭,以求頓悟也。悅豫者,如今之放逸曠達,逍遙自在也。
是數者,雖非當時古人之教,而其事大率相類,學之多弊,亦不可不救也。
關尹子曰:不可非世是己,不可卑人尊己,不可以輕忽道己,不可以訕謗德己,不可以鄙猥才己。
抱一子曰:非世者,世亦非之,禍也;卑人者,人亦卑之,辱也;遇輕忽而能忍,自以為己有道,淺也;遇訕謗而不辮,自以為己有德,驕也;至於逢鄙猥之人,自以為己有才,繆也。是五者皆學者之病也,宜自藥之。
關尹子曰:困天下之智者,不在智而在愚,窮天下之辯者,不在辯而在訥#7。
抱一子曰:人之多智多辮者,病也,人之能愚能訥者,藥也,智不能困天下之智,辮不能窮天下之辮,以智攻智,以辮敵辮,如以火止火,以水止水耳,奚益哉!昔南唐選博學辮給之使使本朝,我太祖選不識字至愚至訥武夫對之,使辮博之使拔無所施,即此道也。
關尹子曰:天不能冬蓮春菊,是以聖人不違時,地不能洛橘汶貉,是以聖不違俗。聖人不能使手步足握,是以聖人不違我所長,聖人不能使魚飛禽馳,是以聖人不違人所長。夫如是者,可動可止,可晦可明,惟不可拘,所以為道。
抱一子曰:天下道衍,或尚晦,或尚明,或尚動,或尚止,皆自然之理也。聖人觀天之道,以時吾神之晦明,察地之利,以宜吾形之動止,近取諸身如此,則遠示之人,亦莫不然,是則神宜明則明之,神宜晦則晦之,形宜動則動之,形宜靜則止之耳。吾之手不能步,足不能握,猶魚不能飛,禽不能馳也,天猶不可使冬蓮春菊,地猶不可使洛橘汶貉,而況違我所長乎!而況違人所長乎!苟違其形神之所長而強為之,斯害也已,道安在哉。
關尹子曰:少言者,不為人所忌,少行者,不為人所短,少智者,不為人所勞,少能者,不為人所役。
抱一子曰:多言則為人所忌,多行則為人所短,多智則為人所勞,多能則為人所役,皆悔吝也,可不饉哉。
關尹子曰:操之以誠,行之以簡,待之以恕,應之以默,吾道不窮。
抱一子曰:應事接物,不可不誠,不誠喪德,故於誠則操而存之;不可不簡,不簡則勞神,故於簡則行而宜之;不可不恕,不恕則忿不懲;不可不默,不默則機不密。盡是四者,吾道何窮哉。
關尹子曰:謀之于事,斷之于理,作之于人,成之于天,事師于今理師于古,事同于人,道獨于己。
抱一子曰:謀今之事,當以今之事為師,如善弓者,師弓不師羿,善舟者,師舟不師界,其則不遠也。斷事之理,當以古人為師,古之聖人揆理曲盡,非今人所及也。事作於人,不得不與人同其好惡也,既謂之事矣,作之於人,成之於天,在我何敢固爻哉,若夫道,則在我獨行之而已矣。
關尹子曰:金玉難捐,土石易捨,學道之士,遇微言妙行,慎勿執之,是可為而不可執,若執之者,腹心之疾,無藥可療。
抱一子曰:學者得一善言,聞一善行,則拳拳服膺而勿失,可謂好學矣,殊不知此可以成德,不可以入道,道則靈臺皎潔,一物不留,庶可唏覬#8。若遇微言妙行,執之於心,是為腹心之疾,無藥可療。何則?土石易拾,金玉難捐,微言妙行入人心府,終身不忘,昔人謂一句合道語,萬劫繫驢樁,信哉。
關尹子曰:人不明於急務,而從事於多務他務奇務者,窮困災厄及之,殊不知道無不在,不可捨此就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