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子曰:有首有尾者,應物易窮,無本無末者,應物不窮。傳曰:如循環之無端,孰能窮之哉。嘗疑夫太素之先有太始,太始之先有太初,是則道未嘗無本末也。太素者,質之始,太始者,形之始,太初者,氣之始,人能及本還源,自太素以至太初,如上百尺竿頭,至矣盡矣,不可以復上矣。殊不知太初之外,更有所謂太易焉。
太易者,未見氣也,是猶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方見太易,無首無尾,無源無歸,莫知所終,莫知所始者矣,雖然學者向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關尹子曰:無愛道,愛者水也,無觀道,觀者火也,無逐道,逐者木也,無言道,言者金也,無思道,思者土也。惟聖人不離本情而登大道,心既未萌,道亦假之。
抱一子曰:愛、觀、逐、言、思五者,出於心,心生則五者皆生,心冥則五者皆泯。經曰:五賊在心,施行於天。世人有執一端以求道者,或以愛,或以觀,或以逐,或以言,或以思,起心動念,去道愈遙。惟聖人非不愛也,愛未嘗愛,非不觀也,觀未嘗觀,以至非不逐、言、思,而未嘗逐、言、思,故不離本情而登大道,聖人本情豈異於人哉,特心未嘗萌爾。
關尹子曰:重雲蔽天,江湖黯然,游魚茫然,忽望波明食動,幸賜于天,即而就之,漁釣斃焉。.不知我無我,而逐道者亦然。
抱一子曰:逐者木也,心已萌也,有心逐道,或通異景異物,異祥異氣,異光異明,異見異趣,異靈異通,橫執為道,是猶魚望波明食動,即而就之也,惟知我無我,則心無心矣,安事逐哉。或曰進脩亦逐也,精進亦逐也,皆非也,曰:為學曰益,故須精進,退脩以成其德,為道則曰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無不為,是名真精進。
關尹子曰:方術一作方士之在天下多矣,或尚晦,或尚明,或尚弱,或尚強,執之皆是,不執之皆道。
抱一子曰:修真練性,圓通覺輪,所尚不同,或觀音聲而尚晦,或定光耀而尚明,或運動而尚強,或寂靜而尚弱,是數者,皆可以入道。然執之,則非道也,事也,苟不執之,皆可以入道,執不執之問,相去遠哉。
關尹子曰:道終不可得,彼可得者,名德不名道。道終不可行,彼可行者,名行不名道。聖人以可得可行者,所以善吾生,以不可得不可行者,所以善吾死。
抱一子曰:道不可須突離也,可離非道也。若夫可得可行,則可失可止,可失可止,則有時而離矣,惟不可得不可行,故須夷不可離,須突不可離,則我在是,道在是矣。《易》曰:顯道神德行道,固自我以顯矣,而德行尤不可不神也。然聖人於道有所得者,皆德也,於道有所行者,皆行也,所以積德而不敢失德,累行而不敢失行,功滿三千,大羅為仙,行滿八百,大羅為客,此皆以可得可行者善吾生也。
若夫不可得不可行者,安有所謂生,安有所謂死哉?此所以善吾死也。
關尹子曰:聞道之後,有所為有所執者,所以之人,無所為無所執者,所以之天。為者必敗,執者必失,故聞道於朝,可死於夕。
抱一子曰:道果可聞乎?聞於心,而不聞於耳,道果可傳乎?傳於天,而不傳於人,天其可有所執乎?故為者叉敗,執者叉失,皆人也,以是知朝不聞道於天,則人不真死於夕。
關尹子曰:一情冥,為聖人,一情善,為賢人,一情惡,為小人。一情冥者,自有之無,不可得而示,一情善惡者,自無起有,不可得而祕。一情善惡為有知,惟動物有之,一情冥為無知,溥天之下,道無不在。
抱一子曰:文王之不識不知,孔子之無知,老子之能無知乎,皆聖人之冥情也。自有之無,蕩蕩乎不可名狀,豈可得而示哉,若夫顏孟之仁善,桀坏之暴惡,皆自無起有,昭昭乎不可得而祕也。一情善惡為有知,動物皆然,一情之冥為無知,無知則與太虛同體矣,故日溥天之下,道無不在。
關尹子曰:勿以聖人力行不怠,即日以勤成,勿以聖人堅守不易,即日道以執得。聖人力行,猶之發矢,因彼而行,我不自行。聖人堅守,猶之握矢,因彼而守,我不自守。

